第654章 接下来就到你了

贾樟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了，白书昀的助理让他先在前台坐着，倒了杯茶。他捧着杯子，手心全是汗。

这一年，他眼看着张一谋从柏林到戛纳，从莫斯科到多伦多，从东京到釜山，拿了一个又一个奖，卖了一个又一个版权，从一个老导演变成了国家的文化名片。

他心里不是不羡慕，是太羡慕了。他羡慕张一谋能堂堂正正地走红毯，能光明正大地拿奖杯，能让自己的片子被全世界看见。

他也想这样，他做梦都想。可他不敢想太多，他知道自己的片子是什么样子的。

他知道那些小县城的故事，那些普通人的日子，那些灰扑扑的街道和沉默的面孔，不是所有人想看的。

白书昀从楼上下来，站在他面前，贾樟柯赶紧站起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

白书昀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接下来，轮到你了。”

贾樟柯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白书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楼上走。

贾樟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热得发烫，他想起自己拍《小五》的时候，扛着摄影机在汾阳的街头跑来跑去，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台借来的机器。

后来《小五》拿了奖，他被约谈，被禁拍，被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再后来，白书昀来了，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给他剧本，给他资金，给他铺路。

现在，路已经铺好了。

《一个都不能少》全球刷奖的热度还没散去，白书昀就把重心转到了贾柯身上，张一谋是正面标杆，已经立住了。

贾柯是地下标杆，必须尽快推出去，只有这两张牌都打出去，才能让所有人看见——走正道能走出去，拍现实也能走出去。

只要片子好，只要路子正，只要有人愿意铺路，就能走出去。

白书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送展，是洗白。

他把贾柯叫到办公室，摊开一份清单。后期精修、配音、字幕、过审、拿龙标、官方备案、纳入国家出海导演库。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贾柯看着那份清单，手微微发抖，他以前拍片子，从来不敢想这些事。

拍完就送展，送完就等着被约谈，哪有什么后期精修、官方备案、国家出海导演库？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遥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白总，这些……”他声音有些发紧。

白书昀抬头看他：“怎么，不想走？”

“不是，想走。太想了。”贾柯的声音低下去，

“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白书昀笑了笑：“快？你从晋城来京城那天，就该走这条路了。只是那时候路没铺好，现在铺好了，该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贾柯把自己关在剪辑房里，一帧一帧地修，一句一句地改。

白书昀给他配了最好的后期团队，声音重新录，字幕重新做，画面重新调。

片子是刚拍完的，但他现在看起来，像隔了一辈子，那些晋城的街道，那些供销社的老柜台，那些在风里等了一辈子的老人，那些人。

他拍的时候只想把他们拍下来，现在他知道了，拍下来还不够，还要让更多人看见。

让晋城人看见，让京城人看见，让全世界人看见。

片子送审那天，白书昀亲自陪他去，电影局的接待室他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低着头进来，低着头出去。

这次不一样，白书昀走在他前面，跟审核的人握手寒暄，把片子的材料一份一份递过去。

贾柯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挡在他前面，什么都替他扛了。

片子过了，龙标拿到的那个下午，贾柯坐在白书昀的办公室里，把那张纸看了又看。

绿底，金色边框，中间几个字，他以前觉得这玩意儿是个紧箍咒，现在才知道，这是通行证。

没这张纸，你哪儿都去不了，有了这张纸，全世界都能去。

白书昀没有让他高兴太久，接着就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官方备案，纳入国家出海导演库，贾柯看着那几个字，眼眶热了一下。

国家出海导演库，他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这几个字，张一谋在那个库里，陈哥在那个库里，现在他也进去了。

“签了。”白书昀说。

贾柯拿起笔，手不抖了。

签完字，白书昀把文件收好，站起来：“行了，从现在起，你是国家出海导演库的在册导演。以后你的片子，走官方渠道，拿官方补贴，去官方推荐的国际电影节。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东躲西藏。”

贾柯站起来，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白书昀拍拍他的肩膀：“别激动，路还长，一步一步走。”

官宣那天，圈子里又炸了。

贾柯收编完成、新作走官方外宣路线、纳入国家出海导演库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地下电影圈那潭死水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以前跟贾柯混过的人，他们认识贾柯，知道他被约谈，被禁拍，被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现在他上岸了，而且是官方用八抬大轿抬上去的。

“贾柯进了国家出海导演库？他不是去年还在被约谈吗？”

“人家现在背靠白书昀，有背景、有资源、有人脉，什么都不缺。听说白书昀完全不干涉他的创作，只要内容合规，随便拍。”

“真的假的？不干涉？”

“真的。张一谋那边也是，白书昀只管发行和推广，拍什么、怎么拍，全是导演自己定。”

这话传出去之后，不少人的心思就活泛了。

有人开始打听白书昀的电话，有人开始托关系递话，有人开始琢磨自己手里那些压了好几年的本子。

以前骂贾柯“投降”“妥协”的人，现在不骂了。

以前酸张一谋“有人捧”的人，现在也不酸了。

他们只是沉默，沉默地看着那条被铺好的路，不知道自己是该踩上去，还是继续站在泥里。

也有人在观望，娄叶就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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