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进行时1

何雁佳继续说：“而且，舅舅您得想清楚，现在是九八年，就算咱们有钱、有关系，想做纯私企也是不可能的。

这条路必须走半官半民、挂靠背书、戴红帽子，这是现在唯一的合法入口。砚秋这边是局里实权，能批挂靠、能搭联营、能递名额。砚秋那边也能做材料、走流程、跑腿、内部备案。我们三方联手，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做成。”

秦砚秋在旁边点头：“雁佳说得对。中影那些人，心思全在进口片上，对海外发行这块根本不上心。我们做的是他们不愿意做的苦活累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来堵我们？”

白书昀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何雁佳和秦砚秋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你们俩，这是把路都想好了？”

何雁佳笑了，难得露出几分少女时的俏皮：“舅舅，我这不是想好了，是想请您一起干。”

白书昀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你妈当年在广电，守了一辈子规矩，守到最后把自己守退了。你倒好，不守了，要自己出去打。”

何雁佳认真地说：“不是不守，是换一种方式守。堵不住，那就疏。挡不住，那就立。我做我自己的好片子，让观众自己选。观众不傻，好东西看多了，坏东西自然就没人看了。”

白书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

“行。舅舅陪你干。”

何雁佳眼眶微微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秦砚秋在旁边笑着举起茶杯：“那就这么定了。我负责政策通道和背书，舅舅负责资本和制作，雁佳在广电内部盯着审查。咱们三个，各管一摊。”

白书昀举起茶杯，碰了一下：“走挂靠联营，授权合作，办官方平台。”

茶馆的聚会，从午后一直聊到天色擦黑。茶续了三次，点心换了两轮，三个人谁也没觉得累。

白书昀对何雁佳提出的思路越听越觉得可行，秦砚秋在旁边不时补充政策层面的细节，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个最初的想法一点点磨成了可以落地的方案。

临走时，白书昀站在茶馆门口，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佳佳，你妈守了半辈子，没守住的东西，你换个法子去守。舅舅支持你。”

何雁佳点点头，眼眶有点热，但没说什么。

秦砚秋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舅舅，回去之后咱们分头准备。您那边把制作和宣发的底子摸清楚，我这边把政策和通道理一理。等差不多了，再碰一次。”

白书昀应了，上了车，何雁佳和秦砚秋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暮色里。何雁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走出了第一步。”

秦砚秋揽着她的肩：“走吧，回家。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

接下来的日子，秦砚秋几乎把办公室当成了第二个家。

他开始系统性地梳理内部资料。中影历年引进大片的片名、产地、引进年份、票房数据、排片占比，他一条一条从各处调来，录入表格，做成对比图。

国产影片同期的票房、排片率、上映周期、宣发投入，他也一份一份翻出来，与引进片并排放在一起。

两张表放在一起看，差距触目惊心——引进片数量不到国产片的三分之一，票房却占了将近七成，排片率在黄金档期更是碾压式地领先。

他把这些数据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国产片不是拍得不好，是根本没有活路。”

接着，他开始整理内地主流媒体资源、地方放映渠道、音像发行渠道、大型院线的联络方式。

哪些媒体愿意为国产好片发声，哪些渠道能接触到基层观众，哪些院线在黄金档期之外还有空余排片，他一条一条列出来，备注里写清楚联系人和过往合作情况。

这份清单，是给白书昀那边做发行用的。

然后是国产优质影片的案例整理。他翻了近五年的获奖记录、票房口碑双赢的片子、在海外影展上拿过奖的作品，把它们的导演、题材、成本、票房、观众评价、媒体反响，一一摘录出来，做成正向素材库。好的东西不能只存在脑子里，要变成纸面上能让人信服的证据。

最费工夫的，是拆解境外大片里的私货。

秦砚秋把那些年引进的热门大片一部一部重新看，不是当观众看，是当审查员看。

他把每一部片子里的价值观倾向、文化符号、意识形态伏笔，一条一条拆出来，写成通俗化的解读文案。

他把这些拆解写成普通人能看懂的话，不是为了批判而批判，是为了让将来的宣发团队知道，对手的武器藏在哪儿。

何雁佳下班后，也常常坐在他旁边，帮他整理红头文件，核对政策条款，完善内部审批流程。

两个人常常忙到半夜，一个对着电脑敲字，一个在旁边翻档案，偶尔抬起头对视一眼，什么都不说，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干活。

“这个数据你再核对一下，我总觉得引进片的排片占比没这么高。”何雁佳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秦砚秋接过去看了一眼：“没错，就是这个数。黄金档期能到百分之八十，国产片只能挤在边角料的时间段。”

何雁佳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份材料拿回去，在上面画了个圈。

——

半个月后，所有前期准备终于完成。

秦砚秋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厚达三十多页的请示报告从头到尾看了最后一遍。

报告是用红头文件格式写的，措辞严谨，条理清晰，每一条结论背后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建议后面都有可行性分析。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然后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他要去见一位领导——分管文化宣传的副部级干部，姓孙，是秦砚秋父亲的老战友，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秦砚秋比谁都清楚，这种事不能拿到会上硬推，必须先私下沟通，争取关键人物的支持。

孙部长就是他选的那个人——立场稳、眼光准、对现状有清醒认识，而且，愿意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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