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进行时2

孙部长的办公室在机关大楼的六层，走廊尽头。秦砚秋敲门进去的时候，孙部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见他进来，摘下眼镜，指了指沙发：“砚秋来了，坐。”

秦砚秋没坐，先把那份请示报告双手递过去：“孙部长，有个事想私下向您汇报一下。这是我最近整理的一些材料，您先看看。”

孙部长接过来，翻了几页，抬眼看他：“这么厚？你准备了多久？”

“半个多月。”秦砚秋如实回答，“有些数据是从各处调来的，反复核过。”

孙部长没再说话，一页一页翻过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秦砚秋坐在沙发上，耐心地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孙部长合上文件夹，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秦砚秋。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意外。

“砚秋，这些东西，是你一个人搞的？”

“我和我爱人一起整理的。她在广电，能接触到一些内部资料。”

孙部长点点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你这份报告，数据详实，逻辑清晰，问题点得准，建议也给得实。说实话，比我这些年看到的一些正式上报的材料都扎实。”

秦砚秋没接话，等着下文。

孙部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砚秋，你点到的那些问题，不是没人看出来。引进片夹带私货，国产片活不下去，地下导演走歪路——这些事，上面不少人有怨气。可怨气归怨气，谁也没有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你这份报告，算是头一份。”

秦砚秋心里微微一松，但面上没露出来，只是认真地说：

“孙部长，我整理这些材料的时候，最深的感受是——国产片不是拍得不好，是根本没有活路。排片被挤，宣发没钱，观众想看都找不到场次。

导演为了活命，只能去拍地下片子讨好海外，拿几个奖回来，在国内还是没人看。这不是创作的问题，是生态的问题。必须内外一起抓，才能把局面扭转过来。”

孙部长没有立刻回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看着秦砚秋：“你这个方案，我看了。挂靠国有文化单位，民营资本制作，配套运营，公益加商业放映试点——这条路子走得稳，不越权，不碰红线。

但你有没有想过，中影那边会不会有意见？毕竟进口片这块，是他们的核心利益。”

秦砚秋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答得很快：“我们不碰进口片，不碰分账，不抢他们的核心利益。

我们要做的是帮国产片走出去，同时也帮中影拓展海外发行业务，他们是独家进口方，海外发行这块本来就该他们牵头。我们做试点，摸索出模式来，最后还是要跟他们合作。这不是抢蛋糕，是一起把蛋糕做大。”

孙部长沉吟片刻：“你继续。”

秦砚秋翻开报告，指着其中一页：“您看这里，我列了一个合作框架。联合中影做国产片海外双向发行，帮他们拓展业务、出成绩，互惠互利。

他们吃肉，我们喝汤，谁也不得罪谁，而且，这个试点做起来，既能盘活国产片海外版权收益，又能激活内地本土影视市场，增加行业营收，带动本土创意创作。经济效益和文化效益，都有了。”

孙部长看着那份框架图，缓缓点头。

秦砚秋又说：“而且，全程由广电分局监管。资金、内容、市场流程，全部在体制内运行，不出任何违规问题。合作的各方，都是可靠的人选。可控、可管、可追溯。”

孙部长回到座位上，看着秦砚秋，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你连风险防控都想到了，准备工作做得很足。”

“做了半个多月，不敢马虎。”秦砚秋老实说。

孙部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秦砚秋知道他在权衡，也不催，安安静静等着。

过了半晌，孙部长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些：

“砚秋，说实话，这份报告我看了，心里是高兴的。不是因为你准备得充分，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沉下心来做这件事。

这些年，文化口的问题不少，怨气也多，可真正拿出方案来的人，你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秦砚秋：“你父亲跟我提过你，说你做事踏实，有想法，不浮躁。今天看这份报告，确实如此。”

秦砚秋微微欠身：“孙部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孙部长摆摆手，

“而且，你背后有何家，有白家，有你爱人在广电内部盯着。这些条件，不是谁都能有的。既然你有这个心，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源，那就放手去做。”

秦砚秋心里一振，坐直了身子。

孙部长把文件夹推过来：“报告先放我这里。我会找机会跟上面沟通，先把路给你铺一铺。

但丑话说在前头——试点可以搞，步子要稳。

不能出乱子，不能惹麻烦，不能给人留把柄。能做到吗？”

秦砚秋站起身，郑重地点头：“能做到。”

孙部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行了，坐下。别这么紧张。你这份报告里提的那些问题，说实话，不光是你看着不舒服。局里不少老同志也窝着火。

只是他们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你年轻，有冲劲，又有条件，就好好干。只要方向对，步子稳，该支持的时候，我会支持。”

秦砚秋坐下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孙部长又翻了几页报告，忽然问：“你爱人在广电那边，情况怎么样？”

秦砚秋如实说：“她刚进去几个月，一直在熟悉业务，没有急着动作。她母亲留下的班底还在，她暂时不动，是为了先把情况摸透。”

孙部长点点头：“聪明。不急于立威，先把根扎稳。你让她也沉住气，该准备的准备，该等的等。时机到了，自然能做事。”

“是。”

孙部长合上文件夹，看着秦砚秋，语气郑重起来：“砚秋，这件事，你做得对。文化阵地，你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去占领。

引进片那些东西，看着是娱乐，时间长了，人心就跟着跑了，你们现在做的事，是给国产片找活路，也是给年轻人找正路。这个意义，比你想象的更大。”

秦砚秋认真地听着，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孙部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说：“你回去继续准备。等有消息了，我让人通知你。记住，不要急，不要躁，不要给人留把柄。稳住了，才能走远。”

秦砚秋站起身，向孙部长敬了个礼：“谢谢孙部长。”

孙部长转过身，摆摆手：“谢什么。回去干活吧。”

秦砚秋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走廊里的光线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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