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水有暗流

《格格》剧组被何雁佳硬邦邦回绝之后，表面上偃旗息鼓，暗地里却半点没有收敛。

没过多久，圈子里便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

有人说，何家架子太大，给脸不要脸；有人说，何雁佳自视甚高，不懂顺势而为；更有阴阳怪气的，说他们一家占着关键位置，却不肯为“文化繁荣”添砖加瓦。

这些话不大不小，不指名不道姓，却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傍晚何雁佳特意给母亲约到家里，把这些闲话淡淡说给母亲听。

母亲白灵刚下班就过来了，还穿着那身藏蓝色套装。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却一眼看穿了水底的暗流：

“这些话，不是剧组的人敢随便乱说的。他们背后，有人撑腰。”

何雁佳轻声道：

“我知道。不然一部外来的剧，报批、立项、审查、播出，一关接一关，没有人心照不宣地开口子、给方便，连和观众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你看得透。”母亲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这几年开放力度大，外来资本、外来项目进来得多，有些人为了政绩、为了收视率、为了所谓的交流，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人是糊涂，有的人是顺水推舟，还有的人，本身就和那边的资本圈子绑在一起。”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必再挑明。

何雁佳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正说着，门被推开。

秦砚秋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岳母在，他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在何雁佳身边坐下。

“今天部里开会，有人专门提了这部《格格》。”他语气格外凝重，

“说是市场反响好、年轻人喜欢、要大力支持。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不要卡太严。”

何雁佳抬眼看他：

“支持归支持，导向归导向。热闹可以有，底线不能丢。”

“道理谁都懂。”秦砚秋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可现在的情况是，喜欢松、喜欢宽、喜欢热闹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手里也有笔、也有话筒、也有位置，真要拧起来，不是你我一句话就能按住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我查过，这部剧背后，不止是港岛的资本。内地不少渠道、平台、宣传口，早就提前入局了。他们是一条链子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何雁佳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她终于彻底想明白了。

当年九十年代初，那股歪风之所以能被狠狠按住，是因为从上到下，态度一致、底线清晰。可这几年，风向变了，人心也杂了。

有的想赚快钱，有的想出政绩，有的想搞交流，有的被资本渗透，还有的，本身就是当年那批人换了身份、换了位置，卷土重来。

一部剧能火遍全国、能压不住、能歪着播出来，从来不是剧本身有多厉害，而是背后有人愿意让它播、有人推着它火、有人在暗中保驾护航。

现实就是如此。有人守规矩，就有人钻空子；有人守底线，就有人开口子；有人想稳住风气，就有人想浑水摸鱼。

母亲看着女儿，缓缓开口：

“你回绝得对。我们一旦沾了，就成了他们那条链子上的一环。到时候，他们乱搞、他们夹带、他们歪导向，最后骂名、责任、压力，全落在我们家头上。”

何雁佳轻轻点头，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不是要跟谁作对，也不是要挡谁的财路。可是爹常说，位置越高，责任越重。你们在前面把关，我二哥在外面稳实业，我大哥在省里顾大局，我们一家人，不是为了自己风光。”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

“是为了守住这世道的风气，守住年轻人的心，守住那些不能丢、不能歪、不能散的东西。”

秦砚秋望着妻子，心中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只是何家的三女儿，不只是他的妻子，更是这个浮躁年代里，一堵不肯弯腰、不肯松动、不肯同流的墙。

夜色渐深，母亲起身告辞。白简诚派的车等在楼下，她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夫妻二人。

秦砚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间的疲惫还没散去。何雁佳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累了吧？”

秦砚秋睁开眼，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还好。就是今天会开得太长，耳朵嗡嗡的。”

何雁佳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秦砚秋忽然开口：

“思源这两天在老宅那边，也不知道闹不闹。”

何雁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秦思源，他们的儿子，今年四岁。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眉眼像极了秦砚秋，性子却随了何雁佳，活泼得很，整天闲不住。

“刚才我妈还说呢，说思源在院子里追着承平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点皮，愣是没哭。”何雁佳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妈说他自己爬起来，拍拍土，又跑远了。”

秦砚秋也笑了：

“这小子，皮实。”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

“就是咱们见得少。每次回去，他都黏着我们不放，走的时候眼泪汪汪的。我看他那眼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何雁佳沉默了几秒。

她和秦砚秋确实忙。一个在影视圈挑剧本、接戏，一个在部里处理千头万绪的工作，平时住在这边离单位近，孩子放在老宅那边，有爷爷奶奶和太爷爷太奶奶疼着。可再多的疼爱，也替代不了父母天天在身边。

“等忙完这阵，咱们把他接回来住几天。”何雁佳轻声说，

“我带他去公园放风筝，你陪他搭积木。”

秦砚秋握住她的手：

“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远处隐约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何雁佳忽然说：

“砚秋，你说，咱们这么守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砚秋想了想，认真地说：

“为了思源那一代，不用再跟这些东西较劲。”

何雁佳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得更紧了些。

是啊，为了孩子。

为了他将来生活的地方，风气正一些，底线清一些，人心稳一些。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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