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524章
五月一到，上海青浦大观园正式开机。
何雁佳站在梨香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今天要拍的是她进组后的第一场戏——薛宝钗进贾府。
天刚蒙蒙亮，剧组就已经忙开了。
灯光组在调整反光板，摄像组在铺设轨道，服装组在给演员整理衣裳。
何雁佳穿着宝钗初入贾府时的衣裳——蜜合色的袄子，藕荷色的裙子，头上戴着简单的银钗，素净中透着富贵。
“小何，站位。”副导演招呼她。
何雁佳走过去，按照之前排练的位置站好。
监视器后面，谢铁立正盯着画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开始。”
何雁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画面。
这一步，她从正月走到现在。
镜头跟着她移动，她的步子很慢，很稳，裙裾纹丝不动。
目光平视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在打量着四周——这是宝钗第一次进贾府，应该好奇，但不能露出好奇；应该谨慎，但不能显得卑微。
“过。”谢铁立吐出那根没点的烟，“准备下一镜。”
何雁佳愣了一下。
这就过了？
旁边的场记冲她竖起大拇指。
她松了口气，嘴角微微翘起。但那笑容只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去——宝钗不会这么笑。
五月的戏份集中在梨香院和荣国府厅堂。
“宝黛钗初见”那场戏，拍了一整天。
宝玉换了三套衣裳，黛玉补了两次妆，何雁佳站在旁边，一遍一遍地走位。
镜头对着她的时候，她是温婉得体的宝姐姐；镜头移开的时候，她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下一镜。
“比通灵金莺微露意”那场，是她和宝玉的对手戏。
宝玉凑过来，要看她的金锁。
她微微侧身，低头，把金锁递过去。动作轻柔，眼神低垂，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宝姐姐，你这八个字倒和我的一对。”宝玉说。
何雁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
那一眼，有欢喜，有羞涩，但都藏在眼底，不肯露出来。
谢铁立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点点头。
“好。”他说，“这条过。”
六月，七月，八月。
日子在镜头里一天天过去。
大观园的实景拍摄全面展开。何雁佳的戏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
海棠社那场戏，她穿着淡雅的衣裳，坐在案前，提笔写诗。
镜头推近，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专注而从容，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淡极始知花更艳。”她轻声念着自己写的诗，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自得，有矜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菊花社那场，她和黛玉、宝玉、探春等人坐在亭子里，品诗论句。
黛玉的诗得了第一，她微笑着祝贺，没有一丝不悦。
“颦儿这首诗，确实比我的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眼神坦然。
宝钗就是这样，输了也要输得大方，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镜头后面的何雁佳知道，这种大方，需要多少克制。
“滴翠亭扑蝶”那场戏，拍了整整两天。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何雁佳穿着薄纱长裙，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在花丛中追逐一只蝴蝶。
她跑得不快，步子轻盈，裙裾在花间飘动。
追着追着，她停住了。
因为她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
何雁佳站在那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想了想，故意放重脚步，笑着喊：“颦儿，我看你往哪儿藏！”
然后快步走开。
这场戏，宝钗的心理极其复杂——她无意中听到了秘密，但她不能让人知道她听到了。
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既保全了别人的脸面，也保全了自己的清白。
何雁佳演完之后，谢铁立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
“这条留着。”他说，“备用。”
蘅芜苑的日常戏，是拍得最多的。
宝钗坐在窗前做针线，宝钗跟莺儿说话，宝钗翻看书卷，宝钗站在廊下看竹子……这些看似平淡的镜头，最难演。
因为没有戏剧冲突，全靠演员的气场撑着。
何雁佳每天穿着戏服，在蘅芜苑里走来走去，做着那些日常的事。
做着做着，她有时候会恍惚——自己到底是何雁佳，还是薛宝钗？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竹子，一站就是半天。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宝钗写的那句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可宝钗最后去了哪里？
她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八月下旬，白黎川和王秀娥第一次来探班。
老两口从儿子那儿听说外孙女在上海拍戏，激动得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到剧组，申请探班。
谢铁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分镜。
“白黎川？”他愣了一下，“何雁佳的外公？”
电话那头传来客气的声音，说是想来看看外孙女，不知道方不方便。
谢铁立沉默了几秒。
按规矩，探班是不允许的。
除非特殊情况，而且要报备审批，只能在指定休息区，不能参观拍摄。
但这家人……
他想起那两小罐茶叶，想起何雁佳资料上那个只有“广电”二字的母亲一栏。
“行。”他说，“我让人安排。”
挂了电话，他看了赵元一眼。
赵元会意：“特殊照顾？”
“特殊照顾。”
白黎川和王秀娥第一次来，带了两大包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塞得满满当当。何雁佳看见他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外公，外婆……”
王秀娥搂着她，心疼得直皱眉：“瘦了，瘦了，下巴都尖了。”
何雁佳想说自己没瘦，反而觉得最近脸圆了点。
但看着外婆那心疼的样子，她没说。
老两口在休息区待了一下午，絮絮叨叨问这问那。
拍戏累不累？吃得惯吗？睡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何雁佳一一回答，心里暖暖的。
临走的时候，王秀娥把带来的东西分给剧组的人——给演员们带了些港岛来的零食，给导演和工作人员准备了一些上好的茶叶和点心。
“我们家雁佳年纪小，不懂事，各位多关照。”王秀娥笑着说。
众人连连道谢，心里对何雁佳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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