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高育良的处理方案

周瑾等沙瑞金的怒气稍缓，才继续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沙书记，说到这里，我就更觉得当初侯亮平、田国富他们所谓的‘调查’，简直如同儿戏，或者说，是选择性的失明。”

“您想，就算是基层派出所调查一个普通嫌疑人，摸排社会关系，第一项是不是查他的家庭成员、主要社会关系？高小琴作为山水集团的董事长、汉东知名的企业家，要调查她，会不去查她有没有兄弟姐妹？吕州湖心岛美食城，当年在汉东是什么性质的场所，去过的、见过的、甚至‘享受’过的人，汉东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吧？可当年，有一个人，哪怕一个人，向调查组提过高小琴有个双胞胎妹妹叫高小凤吗？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周瑾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这不是调查，这是走过场！是有人刻意捂住了盖子，或者引导了调查方向！他们根本没想往深里挖，或者说，不敢往那个可能牵出某些人的方向挖！”

沙瑞金闻言，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他坐回沙发，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发白。周瑾的分析像一把冰锥，刺破了他记忆中某些模糊的疑点。是啊，当初对山水集团、对赵家势力的调查，在某些环节上，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纱，难以触及核心。现在想来，如果高育良这个层级的人早就深陷其中，并且刻意隐瞒了关键社会关系（高小凤），那么调查受阻、线索中断，就完全说得通了。侯亮平的莽撞或许是真的，但田国富等人……其背后是否有更复杂的意图或顾忌？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冰冷的失望。

过了好一会儿，沙瑞金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地问：“那么，祁同伟呢？你昨天说，他问题不深？”

周瑾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话题转到祁同伟身上，语气相对平和了一些：“沙书记，关于祁同伟，我后来也系统地了解和分析过。撇开那些被人为放大的问题，他真正的核心错误，其实比较集中。”

“第一，是他在担任公安厅长期间，利用职权，安排了一些老家村里的亲戚朋友，在公安系统做一些辅警、停车场看门之类的临时性工作，工资不高，一个月就几千块，算是给条生活出路。而且，他调离公安厅前，已经将这些人都清理了。这事违规，属于以权谋私，但情节和后果相对较轻。”

“第二，就是他和高小琴的关系。这里有个关键背景：他的妻子梁璐老师，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他和高小琴在一起后，高小琴为他生了一个孩子。现在，这个孩子已经被梁璐老师接纳并抚养。”周瑾特意强调了这一点，“从感情和家庭角度，这当然是大错。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联系起刚才说的高家姐妹……”

他停顿了一下，让沙瑞金消化这个联系：“高小琴的妹妹高小凤，是高育良的妻子。那么，祁同伟在明面上和山水集团、和高小琴纠缠不清，甚至被诱导着帮高小琴做一些事，而真正的受益者、躲在香港豪宅里数钱的，很可能是高小凤，以及她背后的高育良。祁同伟在这里面，更像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一个在情感和复杂关系网中迷失、缺乏足够政治头脑的……牺牲品。他的主要问题，是被诱导、被算计的成分很大。”

周瑾总结道：“再加上，首长视察时，对他在石梁河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表扬。现在，公安部那边已经在酝酿，可能不久就会将他调离汉东，另有任用。只要他离开汉东，对我们来说，这个人物的历史问题，就无需再紧紧揪住不放了。毕竟，首长刚刚肯定过的干部，我们转头就严厉查处，于大局观感不利，也与我们‘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干部政策初衷不符。”

他看着沙瑞金，征询道：“沙书记，对于高育良和祁同伟这两个人的处理，我的基本思路就是这样：对高育良，性质严重，必须严肃处理，但我们给他一个主动向组织交代、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对祁同伟，问题相对可控，且已有悔改表现并获高层认可，宜以调离、观察为主，不必深究旧账。您认为呢？”

沙瑞金沉默了。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愤怒依然在他胸中激荡，尤其是对高育良的欺骗行为。但周瑾提出的处理思路，兼顾了原则性、策略性和大局观，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又考虑了汉东的稳定和更高层面的政治影响。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深处多了一丝决断的寒意。

“高育良的问题，性质极其恶劣，毫无回旋余地。”沙瑞金的声音冰冷而坚定，“给他机会主动交代，是组织最后的仁至义尽。你安排可靠的人，拿着你掌握的确凿证据，去和他谈。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他还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至于祁同伟，”沙瑞金语气稍缓，“就按你说的办。配合好公安部那边的调动安排。他离开后，汉东这边，关于他的旧事，就此翻篇。但你要让人提醒他，今后好自为之，别再犯糊涂。”

“我明白。”周瑾郑重地点点头，“沙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瑾，望着窗外已经完全苏醒的城市。晨光洒在他身上，背影显得有些凝重，却也异常挺拔。

“周瑾啊，”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处理。需要省委出面的时候，告诉我。汉东这艘船，现在风高浪急，我们这两个掌舵的，心里得有数，手上得更稳。”

“是，沙书记。请您放心。”周瑾在他身后，沉声应道。

沙瑞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一场可能引发汉东政坛大地震的风暴，其处理方案，就在这个清晨的省长办公室里，由书记和省长两人，达成了高度共识。基调已定，剩下的，便是冷静而精准的执行。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而汉东的故事，也将由此翻开充满挑战却又坚定向前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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