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风雪归人
小屋内,火塘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张一狂手中的青铜令牌依旧散发着柔和的金光,那光芒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脉动。他盯着令牌上那个“圆圈套圆点”的符号,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的疑问——三十年前从黑湖生还的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把令牌留给后来者?他说的“海的那边”,究竟是哪里?
老人看着那光芒,浑浊的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个年轻人,他离开的时候,身上带着很重的伤。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要去找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一切都结束的地方。”
“他叫什么名字?”张起灵忽然问。
老人摇了摇头:“他没说。但他让我记住一句话,说如果将来有人能让令牌发光,就把这句话告诉他。”
“什么话?”张一狂追问。
老人闭上眼睛,仿佛在努力回忆三十年前的每一个字。良久,他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昆仑之墟,不在山,在海。海之西,有国名‘西极’。西极之渊,有门通九幽。我在门后等你。”
西极?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地名。
“西极……”许教授不在了,解雨臣接过话头,“古籍中确实有‘西极’的记载。《山海经·大荒西经》说:‘西海之渚,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赤蛇,名曰弇兹。’西海,就是西极之海。弇兹,是传说中的西海之神。”
“那‘西极之渊’呢?”吴邪问。
“不知道。”解雨臣摇头,“但‘渊’这个字,在古籍中常指代深不见底的水域,或者……通往幽冥的入口。”
“又是门。”胖子挠头,“怎么到处都是门?青铜门、第七门、天池之眼、黑湖底下的门、现在又来个什么西极之渊的门……这门也太多了吧?”
张一狂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巴乃到四姑娘山,再到新疆,他们遇到的每一个关键地点,都有一道“门”。而这些门,似乎都指向同一个体系——九门体系。
第一代大祭司在湖底古城告诉过他,最初的那道“光”被分裂成九份,镇压在九道门后。那么,他们见过的这些门,是不是就是九门的一部分?巴乃古楼下的,可能是第三门。四姑娘山地下的,是第七门。天池之眼和黑湖底的,又是哪一门?
还有多少门,是他们没见过的?
“他说‘我在门后等你’。”张一狂看着手中的令牌,“这个‘我’,会不会就是那个生还者本人?他在门后等我们?”
“也可能不是‘人’。”张起灵忽然道。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一寒。不是人,那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他留下了令牌和线索,我们就得去找。”张一狂收起令牌,站起身,“现在的问题是,西极在哪里?怎么去?”
“这个……”老人再次开口,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羊皮卷,递给张一狂,“那年轻人走之前,还留下了这个。他说,如果有人问起,就把这个给他。”
张一狂接过羊皮卷,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线条依然清晰。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熟悉的地名——喀什、帕米尔、塔克拉玛干……但向西延伸的部分,却画着大片未知的空白,空白处用古老的文字标注着几个地名:
“大月氏”“安息”“条支”“西海”“西极之渊”。
最西端,画着一个门的符号。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仿佛是在仓促间写下的:
“过西海,行三千里,见黑山。山有洞,洞通九幽。门在此。”
“这……”解雨臣凑过来,仔细辨认那些古地名,“大月氏,是古代西域强国,位置在今阿富汗、塔吉克斯坦一带。安息,就是帕提亚帝国,在今伊朗。条支,更远,可能在两河流域,也就是现在的伊拉克、叙利亚一带。西海……”他顿了顿,“如果按照这个路线,西海很可能是指地中海!”
地中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从新疆到地中海?”胖子瞪大眼睛,“那得走多远?几千公里?这可不是国内下墓,这是出国啊!”
“不止几千公里。”解雨臣指着地图上的标注,“过西海,行三千里,见黑山。如果西海是地中海,那三千里……差不多要到欧洲了。”
欧洲。
这个距离,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三十年前那个人,他一个人走到了那么远的地方?”阿宁难以置信。
“不一定。”张一狂看着地图,“也可能,他说的‘西海’不是地中海,而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湖泊。中亚有很多大湖,咸海、里海,在古代都可能被称为‘西海’。如果是里海,那距离就近多了。”
“不管是哪里,这都是以后的事。”张起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现在先离开这里,回去休整,再做打算。”
他看向老人:“老人家,能告诉我们最近的路吗?”
老人点了点头,指着窗外:“顺着这条山谷往东走,走一天,能到一个叫‘塔合曼’的地方。那里有公路,有汽车。你们可以在那里搭车回塔什库尔干。”
众人谢过老人,整理好装备,准备出发。
临行前,张一狂回头看着老人:“您……为什么帮我们?”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那年轻人临走前,给我留了一句话。他说,三十年后,会有一个能发光的孩子来找他。让我帮他一把。”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张一狂:“孩子,你身上有光。我活了八十年,只见过两个人身上有这种光。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他……长什么样?”
老人想了想:“很年轻,和你差不多大。但他的眼睛……”他顿了顿,“他的眼睛,不像活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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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风雪中跋涉了一整天。
当夕阳再次沉入雪山背后时,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山谷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塔合曼乡,一个坐落在山谷中的小村庄。
“到了到了!”胖子几乎要哭出来,两条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
他们跌跌撞撞地走进村子,找到一家开着门的旅店。店主是个中年塔吉克族妇女,看到这群狼狈不堪的人,吓了一跳,但很快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端上热茶和食物。
吃饱喝足,所有人都瘫倒在炕上,一动不想动。
张一狂却没有睡意。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中摩挲着那块青铜令牌。令牌上的符号,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金光,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睡不着?”吴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张一狂点头,“在想那个三十年前的人。”
“你觉得他会是谁?”
张一狂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有个猜测,但……不敢确定。”
“说说看。”
“第一代大祭司说,我体内有‘最初的光与暗’。而那个从黑湖生还的人,他留下的令牌,只有我能激活。这说明什么?”
吴邪皱眉:“说明他和你有某种联系?”
“不止。”张一狂看着手中的令牌,“这东西,可能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钥匙’的一部分。那个人……也许就是上一代的‘钥匙’。”
“上一代?”吴邪愣了,“可是,你不是说,你是三千年来第一个……”
“第一个觉醒的。”张一狂纠正他,“但不代表没有其他人尝试过。三十年前那支队伍,可能就是汪家或者别的势力,试图打开黑湖的门。那个人是唯一的生还者,他得到了部分‘钥匙’的力量,但他没有完成觉醒。所以他一直在等,等真正能觉醒的人出现。”
“而那个人,就是你。”
张一狂点头:“他留给我令牌,留给我地图,还留给我那句话——‘我在门后等你’。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走到了最后那道门的前面,但他进不去。他要我……去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吴邪沉默了。这个猜测太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一狂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先回去,休整,准备。然后……去找他。”
“去那么远的地方?”
“必须去。”张一狂握紧令牌,“我有预感,那里有最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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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队伍回到了喀什。
还是那处隐蔽的院落,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留守的人看到他们回来,激动得热泪盈眶。但当他们听说许教授没能回来时,喜悦又被悲伤冲淡。
当晚,大家在院子里摆了一顿简单的酒菜,算是为许教授送行。没有仪式,没有悼词,只有沉默的碰杯,和每个人心中默默的怀念。
酒过三巡,胖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疯子,你那‘幸运’这回怎么没显灵?许教授要是也能出来……”
张一狂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低声道:“他的幸运,用完了。”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张一狂的肩膀:“别想太多。那老头虽然没了,但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值了。”
值吗?
张一狂不知道。但他知道,许教授最后的选择,是把云彩推上岸,自己留在那片沉睡了三千年的古城里。那是他的决定,也是他的归宿。
“接下来怎么打算?”解雨臣问。
张一狂放下酒杯,看着众人:“我需要时间消化那些信息,也需要时间……学会掌控体内的力量。同时,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关于西极,关于那条路线,关于可能存在的危险。”
“情报的事交给我。”解雨臣点头,“我认识几个研究西域史和古代地理的专家,可以通过他们查资料。另外,如果要出国,还需要办护照、签证,各种手续,这些都得提前准备。”
“钱不是问题。”吴邪道,“我账户里还有些,不够可以再想办法。”
“装备也得重新准备。”阿宁道,“这次去的地方,环境可能比新疆更恶劣,需要更专业的野外生存装备。”
“人手……”解雨臣看向众人,“这次去,可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危险。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去。”
“我肯定去。”胖子第一个表态,“小疯子去哪儿,胖爷我就去哪儿。这条命是他救的,早就卖给他了。”
“我也去。”吴邪道,“这么多事都过来了,不差这一回。”
“我。”张起灵只吐出一个字,但分量比谁都重。
阿宁看着张一狂,眼神复杂:“我……需要考虑一下。不是怕死,是我还有公司,还有很多人靠我吃饭。如果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时间太长,我得安排好。”
“理解。”张一狂点头,“不勉强任何人。想去的人,我们一起;不想去的,留在家里等消息,也是支援。”
云彩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我想去。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能照顾大家,能做饭,能……”
“够了。”张一狂看着她,眼神温和,“你能来,我们就多一份温暖。”
扎西和洛桑对视一眼,扎西道:“我们兄弟跟到底。这趟新疆,还没走够。”
丹增也点头:“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去哪儿都行。”
就这样,队伍基本成型。除了阿宁需要时间考虑,其他人都决定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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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是紧张的筹备期。
解雨臣联系上了几位专家,通过视频会议和邮件往来,搜集了大量关于“西极”和古代西域通道的资料。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西极”这个概念,最早出现在《山海经》和《穆天子传》中。周穆王西巡的终点,就是“西极之地”,据说那里有西王母的瑶池,有通往天界的门户。但具体位置,历代注家众说纷纭。
一种说法是,西极在今新疆帕米尔高原以西,可能就是费尔干纳盆地一带。另一种说法,西极在咸海或里海沿岸。还有一种更大胆的说法,西极在地中海东岸,也就是现在的叙利亚、黎巴嫩一带。
“三种说法,三种距离。”解雨臣指着地图,“最近的费尔干纳,离喀什不到五百公里。最远的地中海,要穿越整个中亚和中东,超过五千公里。”
“三十年前那个人,能走那么远吗?”吴邪问。
“如果他有特殊的补给和掩护,不是不可能。”解雨臣道,“但更可能的是,他说的‘西海’,是里海。里海离新疆三千多公里,在古代被称为‘西海’是有可能的。而‘过西海行三千里’,如果从里海东岸算起,三千里差不多能到高加索山脉,那里确实有‘黑山’——高加索山脉的许多山峰,都是黑色的火山岩。”
高加索。
这个名字,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极其陌生。
“那是什么地方?”胖子问。
“欧亚分界线。”解雨臣道,“大高加索山脉,横亘在黑海和里海之间,是欧洲和亚洲的天然分界线。那里地形复杂,民族众多,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目标在那里,那我们就得进入俄罗斯或者格鲁吉亚、阿塞拜疆这些国家。”
“越来越远了。”阿宁叹了口气,她已经决定跟队伍走,公司暂时交给副总打理,“跨国的地下冒险,我这辈子想都没想过。”
“我也是。”吴邪苦笑,“下墓下到国外,也算是开先河了。”
张一狂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位置,胸口的纹身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扎西和洛桑迅速抄起武器,移动到门边。解雨臣示意其他人隐蔽,自己走到门口,沉声问:“谁?”
“是我!萨迪克!”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萨迪克?那个带他们去黑湖的向导?他不是回塔什库尔干了吗?
解雨臣打开门。萨迪克冲进来,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仿佛见了鬼一样。
“怎么了?”张一狂快步上前。
萨迪克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见到我阿爸了。”
什么?!
“在黑湖边上。”萨迪克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你们走后,我没走。我在湖边等了一天一夜,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许教授。昨晚,月亮出来的时候,湖面上……出现了我阿爸的脸。他在对我笑,然后……然后他从湖里走出来了。”
“走出来?”吴邪瞪大眼睛。
“对。浑身湿淋淋的,穿着三十年前那身衣服,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萨迪克抓住张一狂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儿子,别害怕。我没死,我一直活着。在黑湖底下,在那道门后面,活着。’”
众人面面相觑。这怎么可能?萨迪克的父亲三十年前就死了,萨迪克亲眼看着他下葬的!
“后来呢?”张起灵问。
“后来……”萨迪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他给了我这个,让我交给你们。”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材质的……碎片。
碎片上的纹路,与张一狂之前持有的青铜碎片、以及那块令牌上的符号,完全一致!
张一狂接过碎片,体内融合后的力量瞬间躁动起来!三色光芒不由自主地从他身上涌出,与碎片产生强烈的共鸣!
碎片在他手中微微震颤,然后——
它融化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化,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张一狂眉心处的印记!
瞬间,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道巨大的、通天的门,矗立在黑色的海洋之滨。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转过身,露出了一张脸——
是许教授?!
不,不是许教授。那张脸和许教授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更……沧桑。
他开口,声音如同从极远处传来:
“钥匙,我在西极等你。”
“记住,过西海,行三千里,见黑山。山有洞,洞通九幽。”
“我在这里,等了三千年。”
三千年。
不是三十年。
是三千年。
张一狂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所有人都担忧地看着他。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沙哑,“许教授……不,不是许教授。是……第一代大祭司的……兄弟?”
“什么?”解雨臣没听懂。
张一狂摇了摇头,他需要时间理清这些信息。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们的路,还很长。
西极,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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