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统一货币!皇帝朱标的迟疑!
庆功宴的笙歌乐舞渐渐散去,金陵皇宫重华殿偏殿的灯火却依旧通明,内侍宫女早已被尽数屏退,殿内只余下永熙帝朱标、太子朱雄英与镇国公李骜三人。
御案上的珍馐佳肴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南洋海疆舆图、一叠马六甲港关税账册与几枚西洋番邦银币。
朱标身着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神色褪去了宴会上的和煦欢悦,多了几分帝王的沉肃;太子朱雄英侍立在侧,身姿恭谨,目光专注;李骜则躬身立于殿中,经过半日的团聚休整,眉宇间的风尘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筹谋国策的郑重。
朱标抬手,示意李骜不必多礼,声音沉稳:“阿骜,宴席之上,朕不愿让俗务扰了你歇息。如今只剩咱们君臣三人,你此番回京,除了述职之外,必定还有关乎国本的大事要奏,尽管直言。”
李骜闻言,不再客套,上前一步,目光凝重,躬身启奏:“陛下圣明,臣此次回京,除却禀报南洋拓殖、万邦通商的实绩之外,重中之重,便是恳请陛下,下诏革新大明货币,铸行统一规制的大明银元。臣斗胆进言,统一货币,绝非小事,乃是我大明促进南北商贸、连通南洋万国、稳固国本财权的关键一步,更是马六甲港乃至整个海贸基业能长久兴盛的根本。”
朱标闻言,微微颔首,并未插话,示意他继续细说。
“臣在南洋经略数载,亲眼目睹商贸繁盛之下,银钱乱象带来的无穷弊端。”李骜声音铿锵,直指要害,“如今南洋与内地通商,大宗交易动辄数千上万两,可市面通行的依旧是零散碎银,成色高低杂乱,有足纹银,有低色杂银,每一笔交易都要验色、称重、折算,耗时费力不说,商贾之间常因银色成色争执不休,极大滞涩了货物流转。而民间铜钱值贱量重,远洋商船根本无法运载大宗铜钱交易,形同虚设。”
他顿了顿,将案上几枚西洋银币推至御案前,语气愈发沉重:“更令臣忧心的是,西洋商贾,趁我大明钱法混乱,将他们形制划一的银币大量涌入马六甲、占城诸港。因其重量统一、使用便捷,无需核验称量,各国商贾与我大明商户都渐渐趋之若鹜,已然开始充斥南洋市面。长此以往,东西方贸易的定价之权、汇兑之利,将尽数被西洋人掌控,银钱乱象不除,商贸便难真正通畅,国之利权也会旁落外人之手!”
“臣与姚广孝在南洋反复筹谋,唯有铸行我大明专属的银元,统一成色、统一重量、统一形制,通行中原腹地与南洋诸藩,上可纳国税关税,下可通万民商贸,才能彻底取缔杂乱碎银,驱逐西洋番银,将铸币之利、商贸之权,牢牢收归朝廷手中。如此一来,南北货物流转无碍,南洋万邦通商更盛,国库税银也能成倍增长,于国于民,皆是万世之利。”
李骜言辞恳切,句句切中商贸与财权的核心,将统一货币的紧迫性与重要性,阐述得淋漓尽致。
朱标静静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原本平和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幅南洋海疆图前,目光深邃,良久才沉声开口:“阿骜,你所言的一切,朕何尝不知?何尝不晓?”
“朕登基以来,整顿吏治、轻徭薄赋、鼓励农商,内地商贸日渐兴盛,加之你开拓南洋,海贸之利源源不断,这本是盛世之基。可银钱乱象,早已是沉疴宿疾。内地银庄票商操纵银色,巧立名目抽取兑银费用,盘剥商贾与百姓;碎银熔铸损耗巨大,朝廷铸钱得不偿失;西洋番银逐年内流,渗透江南富庶之地,利权日渐外流,这些弊端,朕每日批阅奏折,都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说到此处,朱标转过身,看向李骜,语气中带着帝王独有的审慎与顾虑:“可你要明白,货币之制,关乎国本财权,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祖制钱法沿袭百年,朝中守旧文臣向来以‘遵祖制、守旧法’为立身之本,你一旦提出改制银元,他们必定会群起而攻之,引经据典阻挠新政,朝堂之上必然风波骤起。”
“其二,朝中勋贵、宗室藩王,多有私开银矿、私下熔铸碎银牟利之举,江南票号盐商、豪商巨贾,更是靠银色差价、汇兑暴利积攒家财,货币一统,断了他们的财路,这些人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必定会极尽所能反对新政,甚至散布流言,蛊惑人心。”
“其三,民间百姓沿用碎银、铜钱数十上百年,骤然改换银元,百姓是否信服?商贾是否接纳?若是推行过急,恐引发市面动荡,反而影响民生根基。”
朱标句句皆是肺腑,神色也愈加深沉凝重。
他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案上散落的碎银、西洋番银与税册,心中翻涌的不只是帝王的权衡,更是一国之君不得不背负的万千顾虑。
他何尝不想一扫银钱乱象,让商贸畅通、国库充盈、利权不外溢?他何尝不愿支持李骜,把这件利在千秋、功在万民的国策稳稳推行下去?
身为天下共主,朱标比谁都清楚,统一货币是强国富民的必经之路,是大明海贸真正走向鼎盛的基石。
可他偏偏不能只凭着一腔决心便断然下旨。
因为他是皇帝。
皇帝做事,不能只看“该不该做”,更要看“能不能做”、“稳不稳做”。
祖制沿袭百年,文官集团早已习惯以“遵祖、守旧”为立身之本。一旦轻言更张钱法,朝堂之上必然立刻炸开锅。
言官会拼死谏阻,阁臣会反复拖延,大儒会著书非议,满朝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新政尚未推行,先把朝局搅得动荡不宁。
他要的是国泰民安,不是朝堂分裂、人心惶惶。
再往下想,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宗室、江南豪商、票号庄主,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他们靠着碎银差价、私铸牟利、兑银抽头,富可敌国,势力渗透六部、连及地方。
币制一改,等于断了他们世代相传的财路。
这些人不会公然造反,却会暗中使绊子——散布流言、煽动商贾、收买言官、拖延赋税,甚至勾结地方制造事端。
真到那一步,外有南洋格局,内有财阀动荡,朝廷腹背受敌,反而得不偿失。
还有天下百姓。
小民百姓认的是日用习惯,碎银用了一辈子,铜钱使了几代人,骤然换成朝廷新铸银元,会不会心生疑虑?会不会以为朝廷要搜刮民财?会不会引发挤兑、囤积、物价波动?
一旦民间不稳,市井骚动,便是新政最大的危机。
他一生以宽仁治国,绝不愿看到因变革而让百姓不安。
朱标在心中暗暗长叹,李骜是功臣,是柱石,看得远、敢担当,一心为国,所以能直言革新之利。
可他是皇帝,必须站在更高、更险的地方,看见所有人看不见的隐患。
一步踏错,轻则新政夭折,重则朝野震动、商贾离心、民生不宁,连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南洋大局,都可能受到牵连。
所以他必须慎之又慎,稳之又稳。
不是不赞同,不是不支持,而是不能轻举妄动。他要护着李骜的一片忠心,要护着大明的长远利益,更要护着这天下的安稳太平。
太子朱雄英在一旁听得认真,此刻也上前一步,对着李骜躬身行礼:“叔父,父皇所虑极是。币制革新牵扯甚广,阻力重重,不知叔父可有周全之策,既能破除乱象、收回利权,又能化解各方阻挠,稳行新政?”
李骜闻言,心中了然陛下与太子的顾虑,当即从容答道:“陛下与太子殿下所虑,臣早已深思熟虑。推行银元,可先以南洋为试点,马六甲、占城、吕宋诸港先行通行,南洋商贸繁盛,商贾逐利,必能快速接纳,待南洋成效显著,再向江南、内地逐步推行。同时,朝廷设立专属铸币局,严控银元成色,以国库与南洋关税为后盾,取信于民。”
“至于勋贵富商的阻挠,臣愿坐镇中枢,据理力争,以海贸关税倍增的实绩,说服百官、震慑宵小。祖制固重,可利国利民、稳固大明霸业,才是治国之本。”
朱标听后,凝重的神色稍稍舒缓,他看着眼前这位忠心耿耿、谋虑深远的擎天臣子,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沉甸甸的思虑。
他知道,李骜所言皆是正道,币制革新势在必行,可这场关乎国本的变革,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https://www.lewenn.cc/lw50016/5073289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