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惊喜！出城十里郊迎臣子！

数日后，顺江而下的海师快船稳稳停靠在金陵城外长江码头，风帆次第落下，舟楫泊岸，激起层层水花。
李骜一身轻便的国公常服，未着金甲、不摆仪仗，仅带着数十名亲卫弃舟登岸，翻身上马，沿着滨江御道，缓辔向金陵城内行去。
他一路北上，心中所思所念，皆是回京后如何面奏陛下、陈述南洋大局，更要如何在朝堂之上说服百官，推行银元币制的革新。
故而虽近帝都，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沉凝，并未多想迎接仪驾之事，只当是按惯例由礼部官员、宗室亲贵出城相接。
可当一行人行至城郊十里亭外时，李骜骤然勒住马缰，整个人僵在鞍上，瞳孔微微收缩，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纵横沙场、拓疆万里的镇国公，也不由得心神巨震，险些失态。
只见前方十里长亭两侧，御道平整，黄土垫道，旌旗如林、华盖蔽日，大明皇家卤簿仪仗尽数陈列，羽林卫军甲胄鲜明、持枪肃立，阵列绵延数里，气势恢宏如山海。
正中位置，一架九龙御辇巍然停放，永熙帝朱标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腰系玉带，头戴通天冠，正立于御辇之侧，龙颜和煦，目光遥遥望向他的方向。
御驾左侧，太子朱雄英一身锦缎亲王服饰，腰悬玉佩，身姿挺拔，恭谨侍立；御驾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级序列整齐排布，三公九卿、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勋贵老将，满朝公卿尽数在此，人人身着朝服，垂手恭候，肃穆无声。
天子亲率满朝文武，出城十里，郊迎臣子。
这等旷世殊荣，自大明开国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骜纵是见惯了惊涛骇浪、铁血沙场，此刻也只觉心头翻涌，又惊又暖，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直冲胸腔。
李骜很清楚，帝王仪驾关乎国体礼制，陛下肯如此屈尊降贵，绝非仅仅是嘉奖臣子功勋，更是将他视作了骨肉至亲、心腹兄弟。
这份恩遇，早已超越了君臣名分，重逾千斤。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抛给亲卫，大步流星上前，双膝跪地，以最隆重的臣子之礼叩首，声音沉稳却难掩动容：“臣李骜，奉旨返京述职，何德何能，竟敢劳烦陛下御驾亲迎、百官恭候？如此殊礼，臣万死亦不敢承当，叩请陛下銮驾回宫！”
话音未落，身前便传来急促的步履声。
朱标见他跪地，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将李骜扶起，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龙颜之上，全无帝王威严的疏离，只有久别重逢的真切欣喜与暖意。
“阿骜，快快请起。”朱标语气恳切，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朕既亲自出迎，你便受得起。你孤身经略南洋，拓土开疆，靖安海邦，月征税银百万，使万邦来朝，不费朝廷分毫库储，为大明立下不世奇功。区区十里相迎，不过是朕聊表心意，何谈不敢承当？”
李骜起身之后，心中依旧激荡，正欲整理言辞，将马六甲开港、诸国归附、水师布防、实业兴造等南洋实绩一一当面奏报，可刚一开口，便被朱标笑着抬手止住。
“朕知道，你此番南下，诸事顺遂，功绩赫赫。”朱标轻轻摇头，目光中满是体恤，“你自南洋千里迢迢赶回，海路颠簸，一路奔波劳碌，必定身心俱疲。今日朕与百官迎你，只为接你回京，不是听你奏报政务。国事再大，也不急于一时，今日暂且搁置，咱们只叙亲情，不谈朝事。”
说罢，朱标不由分说，拉着李骜的手便一同向御辇方向走去，全然不顾身旁满朝文武的目光。
君臣二人并肩而行，姿态亲近，宛若手足。
李骜心中一暖，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消散殆尽。
朱标边走边侧首看向他，笑意愈发温和：“你也不必挂念朝堂公务，朕早已让人在宫中备下家宴，你的家人，也都在宫里候着你了。”
李骜微微一怔：“臣的家人？”
“正是。”朱标点头笑道，“你的正妻妙清，还有安庆，还有你的女儿李姝、儿子李策，全都在皇宫内苑等候。你常年驻守南洋，一去便是数载，家中妻儿日夜牵挂，此番归来，正好阖家团聚，好好享几日天伦之乐。”
提及子女，朱标更是兴致颇高，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打趣：“尤其是你的儿子李策，那孩子如今在皇家军事学院，可是闯出了天大的名头。年纪轻轻，弓马娴熟，兵法谋略一点就透，演武操练更是屡拔头筹，连教习老将都赞不绝口，称其是天生将种，颇有你当年的风骨！再过几年，必定又是我大明一员栋梁虎将。”
李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眉宇间缓缓舒展，露出了此行以来最为真切、最为欣慰的笑容。
他这一生，自年少从军起便马蹄不歇、剑不离身，北征大漠、西定边陲、南下南洋，半生都在铁血沙场与万里海疆中度过。
为大明开疆拓土，为国家稳固海疆，为百姓谋得通商富庶，家国天下四个字，被他沉甸甸扛在肩上，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在南洋的日日夜夜，他运筹帷幄、治军治民，面对叛臣悍匪时杀伐果断，面对诸国使臣时威仪深重，脸上常年覆着一层戎马倥偬磨出的冷硬，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气势慑人，连身边将领都极少见过他卸下重负、流露温情的模样。
可也正因常年征战在外，一去便是数载不归，他心中对家中妻儿，始终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亏欠。
身为丈夫，他未能朝夕相伴，让妻子独守空宅、操持内外；身为父亲，他错过了儿女牙牙学语、蹒跚学步，错过了他们开蒙读书、长大成人的无数重要时刻。
在李策最该受父亲言传身教的年岁里，他远在万里之外的马六甲海峡，筑港、练兵、通商、定邦，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凭着家书寥寥数语，想象儿女的模样。
此刻骤然从朱标口中得知，儿子李策不仅茁壮成长，更在皇家军事学院崭露头角，弓马武艺、兵法谋略皆出类拔萃，被军中老将盛赞为天生将种，完全不负李家将门之风，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为人父之傲，瞬间冲散了他一身的风霜疲惫。
那股从铁血疆场里千锤百炼出的凛冽与刚硬，在这一刻悄然融化，棱角分明的面容柔和下来，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素来锐利如刃的眼神里，也泛起一层温软的光亮。
没有军功盖世的豪迈，没有拓殖万里的意气，只余下一个父亲最平实、最真切的欣慰与心安。
仿佛这么多年的颠沛辛劳、万里远征，在这一刻，都有了格外圆满的回响。
“犬子能有几分薄进，全赖陛下栽培，臣心中甚是感念。”
“自家子弟，何谈感念。”朱标爽朗一笑，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走，随朕回宫。今日，咱们君臣不谈国策、不论军功，只一家人团聚叙旧。你为大明操劳半生，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身后，太子朱雄英快步跟上，恭敬行礼：“叔父一路辛苦，侄儿恭迎叔父还京。”
两侧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震长空：“恭迎镇国公还京！”
道路两旁，围观的金陵百姓更是欢声雷动，掌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为这位大明擎天功臣的归来，献上最热烈的敬意。
阳光洒落，君臣携手而行，仪仗浩荡，欢声遍野。
李骜望着身旁这位待己如兄的帝王，听着百姓的欢呼，念着宫中等候的妻儿，心中百感交集，满是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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