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一视同仁!港口才能万商云集!
马六甲港的夯土工地上,锤凿声、号子声此起彼伏,实业局衙署前商贾排队购铺的队伍井然有序,全无半分哄抢喧闹之态。
两道身着寻常长衫的身影混在人流之中,缓步而行,既无随从簇拥,也无仪仗开道,若非气度卓然,旁人只当是南下谋生的中原读书人。
左侧一人身形挺拔,面容英武,虽衣着朴素,眉眼间却自带一股横扫南洋的凛冽威势,正是一手拓殖南洋、缔造马六甲超级港口的镇国公李骜。
身旁一人身形清瘦,颌下微须,目含睿光,神色淡然却洞悉世事,便是辅佐李骜擘画南洋格局、定立港规的姚广孝。
二人此番并未惊动南洋布政司官吏,也未调水师护卫,只作寻常商贾模样,微服穿行于港口各处,亲眼察看商贾入港、缴税、购铺的诸般情形。
眼见一众江南豪商、中小商户虽有急切之心,却皆能恪守港规,依序登记、按章购铺,无人敢恃强妄为、无人敢私通舞弊,李骜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欣慰笑意。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姚广孝,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心中释然:“先生,你看眼前这般景象,商贾们皆能循规办事,不抢不闹,我等当初费尽心思定下的港规,总算是落到了实处,没有白费这番心力。”
姚广孝抬眼扫过排队的商贾,又望了望远处规制分明的街区雏形,轻轻颔首,抚须笑道:“国公宽心。这些商贾皆是逐利之人,算盘打得精透,他们心中清楚,守规矩方能享大利,违规矩便是自绝财路。再者,有南洋水师镇抚四方,港规律令高悬,谁也不敢拿自家的富贵前程开玩笑。”
二人沿着刚铺就的青石板主街缓缓前行,脚下路面平整坚实,两侧绸缎、瓷器、茶叶、香料各专营街区界限清晰,工匠们正按照规划夯筑屋舍地基,一切都井井有条,全然没有寻常新开埠头的混乱无序。
李骜驻足片刻,望着往来忙碌的商贾与工匠,轻声叹道:“其实我等当初定下‘每户限购两铺、不许圈占片区、严禁豪强垄断’的规矩,并非是有意苛责这些商贾,掐断他们的财路,恰恰相反,这一条条严苛规矩,本就是为了他们自身的长远利益,为了保住马六甲港这只聚宝盆啊。”
姚广孝闻言,脚步微顿,眼中睿光更盛,缓缓接话:“国公所思,正是老衲所想。这马六甲港扼守东西洋咽喉,乃是天下公认的流金之地,莫说江南士绅、中原商贾趋之若鹜,便是京城里的皇亲国戚、勋贵世家,又有哪一个不盯着这块肥肉?大明境内的资本势力,定会如潮水般疯狂涌入,这一点,你我早在擘画港口之初,便已料定。”
说到此处,姚广孝语气微微一沉,原本淡然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缓缓道出了藏在这一条条港规背后、最核心也最凶险的一层隐忧,字字皆是看透世事的锐利:
“国公自然清楚,寻常商贾纵然逐利心切、精打细算,心中终究还有一条底线。他们靠货品周转谋生,凭行情差价获利,讲究货畅其流、公平买卖,即便有竞争、有算计,也不敢轻易坏了规矩、绝了后路,毕竟还要在商路上长久立足。可那些皇亲国戚、勋贵藩王、宫中外戚、宗室近支这般特权阶层,却与普通商贾全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这天下商路最凶险的蛀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刺骨:“他们生来便锦衣玉食、手握权柄,不事生产、不冒风浪,更无半点儿经商的本事与耐心。只凭着一身血统、一块腰牌、一重身份,便敢在地方上横行无忌、巧取豪夺、强占强买、欺压盘剥,从不讲什么道理,更不会守什么商德。在中原腹地,这些人兼并良田、霸占矿场、垄断盐铁、插手茶丝,强取商铺、勒索商家,早已是司空见惯、屡见不鲜。多少兴旺商行,被他们一句话吞掉;多少良善商贾,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官府不敢管,律法管不住,百姓只能忍气吞声。”
姚广孝望着远处井然有序的购铺商贾,眼中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如今马六甲港横空出世,扼守东西咽喉,号称天下聚宝盆,消息传回中原,这些特权阶层早已垂涎三尺、虎视眈眈。他们不会管港口规划,不会管长远生计,只想着抢先一步赶来,凭着身份权势,强占码头、包揽街区、垄断货栈、把持航路,把整个马六甲的利益,尽数攥进自己口袋。”
“若是咱们当初不定下死规矩、不设下硬门槛,任由这些人肆意插手,不出三年五载,这马六甲港必定面目全非。最好的地段会被他们占尽,最肥的生意会被他们垄断,最厚的利润会被他们吸干。到那时,普通商贾即便千里迢迢赶来,也无铺可租、无地可营、无利可图,反倒要被层层盘剥、处处刁难。”
“商贾无利可图,自然不会再来;商船不来,港口便成空壳;港口一空,朝廷税饷无源,水师无粮,布政司无措,南洋大局便会顷刻动摇。这一座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超级港口,最终只会被这群特权蛀虫啃噬得干干净净,彻底荒废废掉,变成一座徒有其表的死港。”
李骜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显然对这些特权阶层的做派深恶痛绝。他自幼长于京师,见惯了勋贵子弟依仗身份强占商路、掠夺产业的行径,深知其危害之烈:“先生所言一针见血。这些皇亲国戚,在中原圈占良田、把持商贸,早已贪得无厌。如今马六甲港成了东西方贸易枢纽,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这般泼天富贵。若是没有港规约束,他们只需递上一张名帖、亮出一块腰牌,便能强占码头核心地段、包揽整片货栈街区,甚至勾结地方官吏,巧立名目收取苛捐杂税,将港口利益尽数攥在自家手中。”
“普通商贾千里迢迢南下,冒着风浪艰险,本就是为了赚取利钱。可若是码头被特权阶层占了,铺面被勋贵子弟抢了,辛苦赚来的银钱还要被层层盘剥,到头来非但无利可图,反倒要赔上身家性命,谁还会心甘情愿再来南洋?”
李骜的声音愈发凝重,句句戳中要害,“商贾不来,商船便断,港口便无货物流转、无银钱汇聚,朝廷的拓殖银、通商税便成了空谈,南洋布政司的官吏俸禄、南洋水师的粮饷军械,便会彻底断了来源。”
“到了那个时候,我等辛辛苦苦拓殖的南洋疆土,耗费无数心血营建的超级港口,便会沦为一潭死水,彻底废掉。非但无法成为大明海上霸业的根基,反倒会成为朝廷的累赘,先前所有的布局与谋划,都会付诸东流。”
姚广孝听得连连点头,望着眼前初具规模的港口,长叹一声:“国公看得透彻。这马六甲港,从来不是某一家一姓的私产,而是大明整个南洋商贸的根基。特权阶层的侵蚀,远比海盗袭扰、诸国反叛更为致命。海盗作乱,水师可平;诸国反叛,大军可征;可特权垄断,是釜底抽薪,从根上毁了商贸生机,防无可防、剿无可剿,只能以严苛规矩,提前堵死这条路。”
“故而我等定下的港规,看似是约束天下商贾,实则首要目的,便是锁住特权阶层的伸手之路。”姚广孝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道,“无论皇亲国戚,还是公侯勋贵,只要入港营商,便与寻常商贾一视同仁,每户最多两铺,不许圈地、不许垄断、不许恃强凌弱。规矩面前,无有特权,无有尊卑,任你是皇子王孙,也不能多占一间铺面,多抢一块地皮。”
李骜深以为然,抬手拍了拍身旁的花岗石堤岸,沉声道:“先生说得对。唯有如此,才能让普通商贾心中安稳,让他们知道,在马六甲港,不必惧怕权贵欺压,不必担心豪强掠夺,只要照章办事、诚信经营,便能安安稳稳赚钱。商贾有利可图,才会源源不断南下,港口才能万商云集、长盛不衰。”
“我要的不是一时的繁华,而是数十年、数百年的兴盛。马六甲港要做东西方贸易的核心,便不能沦为特权阶层的私产,不能让少数人的贪婪,毁了天下商贾的生路,毁了大明的南洋霸业。”
姚广孝望着李骜坚毅的面容,由衷赞道:“国公此念,堪称深谋远虑。寻常勋贵只知攻城略地、聚敛财富,国公却能放眼长远,以规矩定乾坤,以公平保商兴,舍小利而谋大局,弃私益而固国本。有此格局,马六甲港必成万世基业,大明龙旗,必将永镇东西洋。”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与欣慰。
微风吹过港口,带着海的咸湿与商贸的喧嚣,远处水师战船巡弋而过,近处商贾依规购铺,工匠夯筑不休。
这座由铁血与谋略共同缔造的超级港口,正靠着一条条看似严苛的规矩,筑牢根基,避开特权侵蚀的隐患,向着万邦来朝的天下第一港,稳步前行。
李骜望着眼前的盛景,心中再无疑虑。
他定下的不是枷锁,而是保障;限制的不是商贸,而是贪婪。
唯有如此,马六甲这只聚宝盆,才能永远流金淌银,成为大明永不枯竭的海上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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