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照章办事!人人有份!
那吏员似是看出众人心中的不甘与怨怼,又缓声开口,细细解释:“诸位掌柜莫要心生不满,国公与少师此举,亦是为长远生计谋划。”
“若是放任豪强大肆圈地哄抢,不出半年,马六甲地价便会炒上云霄,小本商户根本无法立足,到头来港口只剩寥寥几家巨商,生意越做越死,反而毁了这万世基业。如今限铺不限商,人人有份、各行有区,才能万商云集、货通四海,让这港口长久兴旺下去。”
这番话说得通透在理,入耳便如拨云见日。汪柏山与周敬山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人心险恶、市面兴衰见得太多,略一凝神思忖,便彻底吃透了李骜定下这几条规矩的深层用意,心中那点不甘与失落,瞬间便豁然开朗。
他们走商南来北往数十年,见过的兴盛埠头不计其数,可也亲眼目睹过太多因为豪强垄断、一地独大而迅速凋敝的集市码头。
有些口岸初开之时也是万商云集、热闹非凡,可朝廷不加约束、任由巨商豪绅肆意圈地,短短几年间,码头、铺面、货栈尽数落入寥寥几大家族手中,地价房租被炒到天价,后来的小商户连落脚之地都没有,只能被迫离开。
到头来,偌大港口只剩下几家寡头撑场面,货品单一、价格垄断,外来商船不愿停靠,商旅渐渐散去,原本红火的商埠,不出三五年便冷冷清清,沦为一潭死水。
这样的前车之鉴,二人实在看得太多。
若是马六甲港也放任他们这般巨贾肆意购置、连片圈占,用不了多久,核心地段便会被几家江南豪商瓜分殆尽,后来者无铺可租、无地可置、无利可图,谁还愿意千里迢迢奔赴南洋?真到那一步,所谓东西方贸易枢纽,不过是空有规模,内里死气沉沉,商贸流转停滞,港口繁华也只能昙花一现。
而李骜这一手规制,看似严苛,看似捆住了他们这些大商贾的手脚,限制了一口气吞下半条街的扩张野心,实则是从根上护住了马六甲港长远的商贸生机——限铺不限商,限地不限业,豪强不得独吞,小商也能立足。
既不让大户垄断生杀大权,也不让小户彻底绝望出局,最终形成万商云集、货畅其流、百业并兴的局面。
这是真正的放水养鱼,细水长流,而不是只顾眼前一时暴利、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的短视做法。
想通这一层关节,汪柏山与周敬山心中那点因为不能多购铺面而生的郁闷与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敬佩。
他们原本只当李骜是横空出世的战神、手腕狠辣的国公,此刻才真正明白,此人的格局与眼光,早已远超一般将帅勋贵。
他不仅能在战场上横扫四方,更能在治国通商上布下如此深远的格局,既给商贾留足发财之路,又为港口定下长治久安之策,兼顾朝廷、商户、民生三方之利。
“国公这等算计,真是鬼神难测。”汪柏山轻轻一叹,语气里再无半分不服,“咱们只看眼前三寸利,他一眼便望到数十年后,难怪能撑起大明这整片南洋的局面。”
周敬山也是连连点头,心悦诚服:“以前只听说镇国公战无不胜,如今才知道,论起通商治市、定规立矩,更是天下无双。有他在马六甲坐镇,这港口只会越来越兴旺,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才能真正睡得安稳、赚得长久。”
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与笃定。
不能多占铺面又如何?只要港口长盛不衰,只要万商源源不绝,一间旺铺,便胜得过寻常埠头十间冷铺。
遵守国公定下的规矩,便是守住自己的财源。
“罢了,规矩在前,咱们照章办事便是。”汪柏山率先释然,脸上重新露出笑意,“能有两间临街茶叶旺铺,已是天大的机缘。日后港口彻底兴盛,这两间铺面,便是我汪家在南洋扎下的根,足矣。”
周敬山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国公的格局眼光,远非我等寻常商贾能及。两间铺面虽少,可市口绝佳、位置要害,胜过在别处独占十条冷街。我便在瓷器区选两间临码头的铺面,前店售货、后仓存货,稳妥至极。”
二人依规矩登记身家资产、核验通商凭照,汪柏山选中茶叶区靠近主街的两间铺面,往来人流最是密集;周敬山则挑了瓷器区紧邻码头的位置,商船卸货便可直接入仓,皆是无可挑剔的黄金地段。
吏员核对无误后,当场开具地契文约,加盖南洋布政司大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注明铺面产权归商贾所有,可世代传承,只是不准违规转卖、囤积垄断。
拿到盖有朱红大印的地契,二人紧紧攥在手中,心中顿时踏实无比。
环顾四周,方才还喧闹不已的商贾们,也渐渐接受了这一铁规。
纵然场中仍有少数家底雄厚、素来骄横惯了的江南豪商,心里依旧憋着一股不甘与怨怼。
他们在家乡呼风唤雨,动辄购置整条街市、垄断一方生意,原以为在这新开的南洋港口,也能凭着金银砸出一片天地,一口气吞下半条核心街区,从此坐地生财、垄断贸易。
可如今规矩森严,每户最多只能购置两间铺面,硬生生掐断了他们独霸市场的念头,心中自然憋闷,脸上也难免带出几分悻悻之色。
即便如此,却没有任何一人敢跳出来公然反对,更无人敢在马六甲港撒野滋事。
一来,镇国公李骜的威名早已响彻南洋,铁血拓疆、横扫诸国,连海盗巨寇、南洋强国都被他一战荡平,手段之强、威势之重,天下商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加之港内港外皆有南洋水师重兵镇守,战船游弋、炮口森严,军纪如铁,法令如山,莫说他们只是地方富商,便是京中勋贵子弟,在此地也不敢轻易捋虎须。
一旦触怒国公、违反港规,轻则没收银两、驱逐出港,重则直接以扰乱海疆、破坏通商治罪,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这笔账谁都算得清。
二来,马六甲港的未来实在太过诱人,诱人到足以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低头。东西方贸易枢纽、万邦商船必经之地、未来天下第一港……随便一个名头,都意味着滚滚不尽的白银。
即便只能分到一两间临街铺面,那也是实打实、能代代相传的摇钱树。今日忍一时规矩,来日便能享百年富贵;可若是为了一时意气强出头,被永久逐出这聚宝盆一般的港口,彻底断绝南洋财路,那才是真正得不偿失、悔恨终生的蠢事。
在泼天富贵面前,那点不甘心实在不值一提。
不少原本揣着重金、打算大肆圈地囤铺的豪商巨贾,思前想后,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贪念与傲气,纷纷退而求其次,在各自行当的专营区域内,精挑细选位置最靠前、临主街、靠码头的黄金地段铺面,而后规规矩矩排队登记、缴纳地价、领取地契,再也无人敢出言喧哗、质疑规矩,更无人敢尝试私下通融、贿赂官吏。
整座实业局衙署前,虽依旧人头攒动,却渐渐变得秩序井然。
所有人都清楚,在镇国公定下的铁律面前,唯有顺从,才能稳稳抓住这场百年不遇的富贵机缘。
办妥一切手续,汪柏山与周敬山并肩走出办事衙署,望着眼前初具规模的街道与正在夯筑的连片铺面,心中再无半分急躁,只剩笃定与欣喜。汪柏山朗声笑道:“原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独占一片街区,如今想来,倒是国公看得更远。规矩定下,人人有份,港口才能越来越旺,咱们的生意,才能细水长流、世代得利。”
周敬山抚着怀中的地契,满面喜色:“正是如此!遵守国公定下的规矩,方能安安稳稳,赚这泼天富贵。这两间铺面虽小,却是咱们在马六甲的第一桶金,往后东西方客商往来不绝,咱们的茶叶、瓷器,必定供不应求。”
海风阵阵,吹过港口林立的桅杆与夯筑中的屋舍,一座规制井然、万商可期的海上商都,已然在严明的规矩与万千商贾的期盼中,缓缓成型。
而这些来自大明内地的商贾们,也在按部就班、依规行事之中,扎下了自己在南洋的第一根财根,静待着这座超级港口彻底崛起,收获源源不断的富贵。
(https://www.lewenn.cc/lw50016/5073289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