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抢购店铺！港口的规矩！

船队缓缓驶入马六甲临时泊岸区时，沿岸早已等候着南洋布政司、实业局与税关的差役吏员，人人衣装齐整、手持簿册，岸边还站着一队甲胄鲜明的水师士卒，持刀肃立却并不骄横，只为维持登岸秩序，杜绝滋扰商贾之事发生。
自占城一路护航而来的水师千户先行登岸交接公务，随后便示意商队船只依次靠岸。
汪柏山与周敬山吩咐家丁将货物清单、通商凭照仔细捧在手中，随着人流缓步登岸，脚下是刚铺设不久的花岗石堤岸，坚实平整，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锤凿敲击、民夫号子之声此起彼伏，整座港口都在日夜不息地夯筑、生长，处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按照永熙帝颁布的新规与南洋布政司定例，商船入港第一桩要务，便是核验通商凭照、足额缴纳入港关税。
二人本以为远在南洋边陲，官吏必定疏于规制，手续繁琐拖沓尚且不说，少不得还要被胥吏巧立名目刁难勒索，塞些“常例钱”才能顺利过关。
可真正走到临时税关棚前，才发现一切井然有序、章法分明：桌案上关税条文张贴得明明白白，茶叶、瓷器列为东西方贸易奢侈品，厘定税率一目了然；差役核对清单、验看凭照后，算盘噼啪作响，片刻便报出准确税额，不多收一分一毫、不刻意刁难拖延，核对无误后当即开具盖有南洋税关朱红大印的完税票据，全程不过半柱香功夫，利落得让二人啧啧称奇。
汪柏山缴清茶税，忍不住对周敬山低声叹道：“在江南各大钞关，不拖上一日半日、不塞上几两散银，根本别想顺利过关。没想到在这新开的马六甲港，竟是如此清明痛快。”
周敬山亦连连点头：“皆是镇国公定下的严苛规矩，吏治清正，商贾才能安心营商。这般气象，别说南洋蛮荒之地，便是江南三大钞关，也远远比不上。”
关税缴清、货单入册备案，二人一刻也不愿多做耽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难以掩饰的急切。
身为走南闯北二十余年的老商贾，他们比谁都深谙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港口初开、地界未定之时，抢先拿下一间临街铺面、一段码头货栈，便是亲手种下一棵生生不息的摇钱树；若是能占住码头旺铺、核心街区，日后便是坐地收利、世代享益。
更何况马六甲港乃是天下公认、注定要成为东西方贸易总枢纽的咽喉重地，绝非吕宋、渤泥寻常口岸可比。
此刻港口初建、百业待兴，地皮铺面还处在初创低位，朝廷为了招揽天下商贾、夯实根基，定价尚算平和，并未刻意抬高地价。
可但凡稍有眼光的商贾都心里明镜似的：这座港口一旦彻底落成，往来西洋、南洋、东洋的万邦商船便会蜂拥而至，香料、珠宝、象牙、苏木、丝绸、瓷器、茶叶、蔗糖……天下奇珍百货尽数在此汇聚中转，人流、货流、银流将以百倍千倍暴涨。
届时，港口之内必将寸土寸金、一地难求，靠近码头的泊位、临街的铺面、核心街区的地皮，只会一路飞涨，价同黄金。
莫说想要多占几间铺面、圈下一片街区，便是只想入手一间小小铺面、一小块货栈地皮，都要挤破头颅、耗费巨资，难如登天。
今日若是犹豫退缩、错失先机，他日再想踏入马六甲港分一杯羹，便只能租人地盘、看人脸色，眼睁睁看着先发之人大发横财，自己连喝汤的位置都未必能抢到。
“周贤弟，咱们万万不可耽搁，”汪柏山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我打算直奔茶叶专营街区，若是能抢下两间临街旺铺，日后南洋、西洋的茶商客商，便都要到我这里拿货。若是运气再好些，说不得能直接拿下一整个小片区，做成南洋总茶号，独占茶叶生意先机。”
周敬山亦是雄心勃勃，他此番带来的瓷器，皆是景德镇窑口烧造的顶阶青花，本就打算在马六甲扎下根基、垄断南洋瓷器贸易，闻言当即附和：“汪掌柜所言极是，我也正有这般打算。瓷器在西洋诸国最是抢手，价比黄金，我想在瓷器街区连购数间铺面，前店售货、后仓存货，再设一处总验货栈，若是能将半条街区纳入手中，日后南洋瓷器生意，我周氏便有绝对话语权。”
二人皆是身家丰厚之辈，又在前番吕宋、渤泥的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此番南下都憋着一股劲，想大肆圈地、广置产业，把自家的商业根基牢牢扎在马六甲。
他们一路打听，寻到实业局掌管铺面地契的办事衙署，穿过正在夯筑修整的街道，只见沿途地界早已划分得清晰明了：绸缎区、瓷器区、茶叶区、香料区、粮货区、银号区、番客交易坊……各区域界限分明，主干道笔直宽阔，辅路纵横有序，显然是李骜与姚广孝早已做好精密规划，绝非临时草草划定。
赶到实业局办事衙署时，此处早已挤满了各地赶来的商贾，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人人皆是一脸急切焦灼，想来都是和他们一般心思，想趁着港口初建、地价未定的良机，疯狂购置铺面地皮，恨不得多占多拿，最好能直接垄断一整个行当片区。
可等到众人挤到案前，听管事吏员手持规制文本，朗声宣读镇国公李骜与总设计师姚广孝亲手定下的《马六甲港铺面货栈管理规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方才的满腔狂热与急切，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吏员声音清朗，一字一句，不容置喙：“其一，全城铺面、货栈，皆归南洋布政司与实业局统一管领，不准私下买卖、不准私下转让、不准私下圈占土地；其二，为保商贸均衡、杜绝豪强垄断，无论皇商巨贾，还是中小商户，单户最多只准购置两间临街铺面，宗室勋戚、公侯世家亦不得例外；其三，货栈按船队吨位、通商凭照等级配给，大船多配、小船少配，不准超额圈占、不准囤积居奇；其四，全城按行当划分专营街区，茶商不得入瓷区、瓷商不得乱粮市，各行归市，井然有序；其五，地价由朝廷统一定价，不准商贾私下竞价哄抬，违者没收全部定金，永久逐出南洋，再也不得入港营商。”
几条铁规念罢，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不少江南豪商、矿主盐商当场便变了脸色，有人上前试图通融，声称愿意多出数倍银两，只求多购几间铺面、多占一片地界；更有财大气粗的皇商，扬言要包下整条核心街区，却都被吏员一口回绝，语气坚定：“此乃镇国公与姚少师定下的铁规，为的是马六甲港长久繁荣，不使豪强吞并地皮、不使中小商户无立足之地。莫说多给银两，便是搬来金山银山，这规矩也半分不能改。”
汪柏山与周敬山也僵在原地，心中难免涌起一阵失落与不甘。
汪柏山本想拿下整个茶叶核心片区，做成独一份的垄断生意，如今却只能购置两间铺面；周敬山计划连置数间旺铺、掌控瓷器交易的盘算，也彻底化为泡影。以二人的身家财力，莫说几间铺面，便是买下半条核心街道也不在话下，可规矩当前、铁律如山，由不得他们肆意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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