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商业天才
有时候晚上，穆禾靠在他怀里，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她不信，但也不拆穿。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一些。“彦舟会回来吗？”她问。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说，“也许吧。”
窗外，夜色沉沉。穆禾闭上眼睛，想起顾彦舟走的那天。没有告别，没有仪式，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就像一颗流星，划过顾家的天空，然后消失在夜色里。但穆禾知道，他还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顾彦承有时候会在深夜独自坐在书房里，不开灯，只是坐着。穆禾不知道。她以为他在处理公司的事，以为那些文件、那些电话、那些没完没了的会议，就是他的全部。她不知道，他坐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他早就知道了。刹车被人动过手脚，路线被人提前掌握，连他昏迷后手机里发出的那些消息，都是有人精心安排的。谁做的？他查了很久。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不想相信。他告诉自己，可能是错了，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他一遍一遍地查，一遍一遍地核对。每一次，都回到同一个答案。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那份报告看了三遍。然后他合上，锁进抽屉，再也没有打开过。他不能让穆禾知道，不能让孩子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顾家的秘密，也是他的秘密。他要带进坟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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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承想起很久以前，他们还小的时候。顾彦舟总是站在角落里，不声不响，不争不抢。老爷子说他不成器，兄弟们也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后来老爷子走了，顾彦深出事了，顾家摇摇欲坠。顾彦舟站出来，扛起了所有。顾彦承那时候想，他以前看错他了。他不是不成器，只是没机会。他替他高兴，替他骄傲，觉得顾家总算还有一个人能撑住。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他看重的人，会想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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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深的余党，哪有那么大能耐？那场车祸，那么精密的设计，那么准确的情报，对顾彦承行踪的了如指掌。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能做到的人，一定是他身边的人，一定是他信任的人，一定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
顾彦承不想承认，但他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查，不愿意面对那个答案。现在，答案摆在面前，他不能再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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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不揭穿？为什么还替他瞒着？有时候他自己也问自己。也许是因为，他们是兄弟。也许是因为，他记得老爷子走后，顾彦舟一个人扛起所有，瘦了很多，老了很多，但从来没说过一个累字，那时候，他觉得顾家有希望了。也许是因为，他记得婚礼那天，顾彦舟一个人来，坐在角落里，喝了一杯酒，说“彦承、禾禾，恭喜”，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他不想失去这个兄弟。
顾彦舟出事了， 顾家的一切，得落在他头上，这不是他要的。
———
顾彦舟走了。是他让他走的。不是流放，不是惩罚，是保全。保全顾家最后的体面，保全他们兄弟之间最后那一点情分。顾彦舟走的那天，没有告别。顾彦承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穆禾问过他：“彦舟会回来吗？”他说：“不知道。”他骗了她。他知道，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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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他永远不会告诉穆禾。那些黑暗的东西，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她只需要知道，他是她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是那个每天回家吃饭、陪孩子玩、跟她一起看电视的人。她不需要知道，他曾经离死亡那么近，近到能听见它的呼吸。她不需要知道，他每次坐在书房里，不开灯，不是在想公司的事，是在想那些回不去的从前。
顾彦承锁上抽屉，站起来，走出书房。卧室里，穆禾已经睡着了，小家伙在她旁边，小手举在头顶，睡得正香。他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们。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孩子脸上，安安静静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软软的，暖暖的。小家伙在梦里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顾彦承看着他，心里那些黑暗的东西，好像被什么照亮了一点。也许，这就是他活下去的理由。也许，这就是他愿意扛下所有的原因。为了他们，他可以做任何事。包括，保守那个秘密。一辈子。
顾彦承接手德信集团的时候，外界并不看好。有人说他离开太久，对国内的商业环境已经陌生；有人说他不过是个过渡，顾家迟早要易主；还有人等着看笑话，等着这个曾经的“弃子”如何在一片唱衰声中败下阵来。顾彦承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每天早出晚归，把那些唱衰的声音关在门外，把那些复杂的报表、合同、数据一样一样啃下来。
穆禾不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但她看得见他的变化。不是那种累垮了的变化，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变化。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说话比以前更快了，连走路都带着风。有时候半夜她醒来，发现书房灯还亮着，推门进去，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她给他倒杯茶，放在桌边，他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快了。”他说。她不知道什么快了，但她点点头，关上门，让他继续。
——
第一个季度，德信的财报扭亏为盈。外界开始注意到这个“回归者”。第二个季度，利润翻了一番。那些唱衰的声音渐渐小了。第三个季度，德信收购了一家竞争对手，震惊了整个行业。一年后，德信的市值翻了三倍。人们开始用另一个词称呼他——“商业天才”。
穆禾在新闻上看到这个词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她想起他在家穿着围裙洗碗的样子，想起他趴在地上给小家伙当马骑的样子，想起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看着电视就睡着的样子。天才？嗯，是天才。但也是她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是那个每天回家吃饭、陪她看电视、半夜起来给孩子盖被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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