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大明远洋探索舰队

江户城。大明太师行辕。

深秋夜风寒冷。透入骨髓。行辕后院空地上，摆放着一具扭曲变形的钢铁残骸。那是新式蒸汽机锅炉的碎片。残骸表面布满撕裂的豁口，边缘呈现出黯淡的灰黑色。十几具蒙着白布的工匠尸体停放在一旁。

徐景曜披着黑色大氅。他站在残骸前。手中提着一盏防风风灯。灯光摇曳，映照出他冷峻面容。

很显然，大明帝国狂飙突进的工业化进程，在物理法则面前撞上了坚硬南墙。

大明火器局首席大匠跪在泥地里。他浑身沾满机油与黑灰，额头磕破，鲜血溢出。

“太师恕罪！这新造的锅炉……炸了。钢材杂质太多。炉膛温度一高，内壁承受不住蒸汽重压。生铁脆裂。试车的三十名熟练工匠，当场被高压热水烫死大半。剩下的也被气浪震碎脏腑。”大匠声音发颤，透着深深恐惧。

徐景曜没有说话。他走上前，伸手抚摸那冰冷且粗糙的金属断面。

大明钱庄用重金砸出了机床雏形，砸出了煤铁复合产业。但冶炼技术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跨越。高炉温度不达标，无法祛除铁矿石中的磷硫杂质。锻造出的钢材硬度足够，韧性却极差。

“铁道司那边情况如何？”徐景曜转头，看向刚刚赶到行辕的郑皓。

郑皓单膝跪地。抱拳回禀。

“太师。九州岛那边也出了大乱子。博多通往小仓的铁路，前日发生脱轨。拉煤的火车车厢太重，入冬后气温骤降。生铁铸造的铁轨被压断了。列车翻入山沟。整整一列车的精煤全毁了。随车的两百名押卫无一生还。”

徐景曜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冷空气。

不仅是铁路与蒸汽机。兵部送来的邸报显示，配发给九边藩王的新式线膛燧发枪，在经历了高强度实战后，暴露出致命缺陷。黑火药燃烧后产生大量残渣，附着在枪管膛线内。士兵连续射击三发后，枪管便会严重堵塞。若强行装填击发，极易炸膛。

他步子迈得太大了。

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资本驱动，就能在十几年内走完西方几百年的工业革命之路。他忽视了基础材料学与机械加工精度的积累过程。

但仔细一想，这是历史必然的阵痛。没有底蕴的科技跃进，只能造出空中楼阁。

徐景曜睁开眼。将风灯递给身旁亲卫。

“把死难工匠厚葬。抚恤金发三倍。宝钞结算，再加十两现银。”

他转身走向书房。

“传令造船厂。停止所有蒸汽铁甲舰的新建计划。已经建好的铁甲舰，卸下沉重的外层钢板。拆除大型锅炉。”

郑皓大惊失色。急忙起身追上。

“太师！那些战舰是咱们镇压诸国的利器！拆了钢板，咱们的水师拿什么威慑蛮夷？”

徐景曜跨入门槛。在书案后坐下。

“那些船太重了。没有足够的蒸汽动力，只靠风帆，它们在深海里就是活靶子。近海作战尚可。若要横跨大洋去殷地安，船舱里装的煤炭连单程的一半都不够。半路失去动力，整支舰队都要喂鱼。”

徐景曜拿起朱砂笔。在一份远洋造船计划上画了巨大的叉。

“科技之事，拔苗助长只会反噬己身。咱们得退回一步。”徐景曜目光清明，恢复了绝对的理智。

“重拾福船与宝船的图纸。用最好的水密隔舱技术。加宽船体。风帆为主，蒸汽为辅。小型蒸汽机只用来驱动绞盘和在无风带应急。跨越大洋，大明水师还得靠老祖宗传下来的罗盘与洋流。”

他不再迷信那些不成熟的机械怪兽。在汪洋大海的伟力面前，大明现在的工业产物脆如薄纸。

次日。大明钱庄的资金流向发生骤变。

原本投入重工业研发的海量宝钞，被迅速抽调，转而投入到航海天文、木材防腐以及水文气象的探究中。大批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被高薪请入水师学堂。

探险殷地安的计划被迫修改。

徐景曜看着海图。太平洋广阔无垠。直接横穿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能走直线。”徐景曜手指在地图北半球画出一道弧线。

“借黑潮之力。舰队从江户湾出发，沿本州岛北上。过虾夷地。经千岛群岛。顺着堪察加半岛，摸着阿留申群岛的岛链走。这一路虽然气候极寒，但能随时靠岸补充淡水，捕猎海兽充饥。最终抵达新大陆的西海岸。”

更何况，这条路线能够避开太平洋中心深不可测的死亡风暴区。

建文十二年。初春。

第一支远洋探索舰队在江户湾集结完毕。

这支舰队没有了那遮天蔽日的黑烟。五十艘体型庞大的木制五桅宝船在海面上随波起伏。船身涂刷着厚厚的桐油防腐漆。船舱内装满了耐储存的腌肉、脱水蔬菜、成缸的青柠汁以及海量的防寒兽皮。

提督李海卸下了沉重的板甲。换上了厚实的棉袍。

徐景曜亲自来到码头送行。

“李海。此去殷地安，不是去打仗。是去认路。去丈量天地。船上的火器省着点用。枪管堵了就用长矛大刀。”徐景曜拍了拍李海肩膀。

李海抱拳领命。目光坚毅。

“太师放心。末将就算拼光了这五十艘船，也要把大明的龙旗插在那片新大陆上！把航线图带回来！”

“出发吧。大明等你的好消息。”

号角吹响。风帆升起。

探索舰队借着偏南风，缓缓驶出江户湾。向着未知且凶险的北太平洋挺进。

海上的日子枯燥且残酷。

舰队越过虾夷地后，气温断崖式下降。

千岛群岛海域。海雾终年不散。能见度极低。

冰冷海水拍打船舷。浪花在甲板上瞬间冻结成冰。水手们穿着厚重的皮衣，腰间拴着粗大麻绳，在甲板上艰难行走。

“梆！梆！梆！”

沉闷敲击声在各艘船上回响。那是水手们拿着大木槌，用力砸碎凝结在帆索上的厚厚冰层。若不及时清理，船只重心偏移，随时有倾覆之险。

李海站在舰桥上。眉毛胡须皆结满白霜。

“左满舵！避开前方浮冰！”瞭望手在桅杆顶端声嘶力竭大喊。

舵手拼死转动巨大木制舵盘。

宝船庞大身躯在海面上笨拙转向。一块宛如小山般的幽蓝色冰山擦着船舷滑过。冰块摩擦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船体剧烈震颤。

“底舱漏水了！”底层水手惊恐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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