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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红楼女儿的雷根斯堡之行2


周瑜看了她黛玉一眼:“你这句话比账目管用。”

当天傍晚,周瑜把雷根斯堡的账目和书记官的话一起写进信里,让驿站的快马送回纽伦堡。

五个人没有急着走。她们在雷根斯堡又待了三天,把城西的药铺、城东的织坊、城南的磨坊和城北的码头都看了一遍。

宝钗在织坊里跟一个女工学了半天织布的梭法,回来之后在纸上画了十几道纬线的走向。

探春在磨坊里算了一笔账——磨一袋麦子要交多少税,磨出来的面粉卖多少钱,中间的差价够不够磨坊主养家。

湘云在码头上跟一个船夫聊了一下午,问清楚了从雷根斯堡沿多瑙河往下游走,货船要在哪些地方停靠、交多少过路费。

黛玉在药铺里买了一包甘草和一包杏仁,用纸包好,揣在怀里。

王熙凤在集市上又遇到了那个胖妇人,胖妇人说她的陶碗这两天卖得快了一些,因为隔壁那家摊子涨价了。

隔壁的摊主听说皇帝的人来了,以为税要变了,先涨了两文钱。

离开雷根斯堡的那天早晨,五个人在驿站门口上了马车。

周瑜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城门上的石匾刻着两只鹰,一只朝左,一只朝右。他对车里的黛玉说:“那只朝左的是主教的,朝右的是市政厅的。”

黛玉从车帘缝里看了一眼:“等腓特烈陛下把两把钥匙合成一把,这两只鹰就能朝同一个方向了。”

周瑜没有回答,但他催了一下马,让马走快了两步,走到马车前面去了。

马车沿着多瑙河岸向西走,河面上的晨雾正在散开,露出对岸的田地和远处的林子。

湘云靠在车壁上,把怀里那两只陶碗拿出来看了一眼,又用布包好揣回去。

宝钗把账目纸卷好,塞进袖中。

探春的册子已经写满了大半本,她用炭笔在最后一页的角上画了一个圈,表示“雷根斯堡,完”。

黛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河水往后退,河面上漂着几片秋天的落叶,打着旋往下游走。

黛玉没有说话,但心里在想一件事——雷根斯堡的两本账合在一起,比黛玉在纽伦堡见过的任何一本账都厚。

而腓特烈二世要做的,就是让这两本账变成一本。

腓特烈二世收到周瑜从雷根斯堡送来的信时,正坐在塔楼书房里翻看巴伐利亚那边送来的驿站进度报告。

他把信纸展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搁在案面上,手指按着纸边,没有立刻说话。

信上写的是雷根斯堡的税制——两本账、两把钥匙、两套收税的人。

书记官当面确认了摊主交两份税的事实。

账目清楚,证据确凿,但腓特烈二世要的不只是这些。

腓特烈皇帝想要的是雷根斯堡主教的态度,哪怕只是一句回话,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我知道了”的信号。

腓特烈写信里没有写。

他把信纸重新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像是在确认背面是否还有字。

背面是空的。他把信纸搁回案面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酒已经凉了。

腓特烈放下杯子,朝门外喊了一声,让侍从去把周瑜回来之后立刻带来见他。

三天后,周瑜到了。

腓特烈二世没有在书房等他,而是在庭院里的那棵橙树下摆了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壶温过的酒和两只杯子。

周瑜进来的时候,腓特烈二世正在看头顶的枝条,枝条上还挂着几颗没摘的橙子,颜色已经从浅黄变成了深橙。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转头:“雷根斯堡那边,主教一直没露面?”

周瑜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我们到了之后,他知道了。

我们走的时候,他也知道。但自始至终,他没有派人来问过一句,也没有请我们去见他。

市政厅的书记官把税册拿给我们看了,但那是因为黛玉用‘奉皇帝之命’的名义去问的,书记官不敢不给看。主教那边,从头到尾没有动静。”

腓特烈二世把杯子端起来,没有喝,在手里转了一圈:“那他到底在做什么?”

周瑜说:“以不变应万变。”

腓特烈二世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周瑜说:“主教什么都没做,不是因为他不关心。

他是不想给我们任何一个切入点。如果他派人来问‘你们来干什么’,那就等于承认他在意这件事。

如果他请我们去见面,那就等于承认皇帝的人可以进他的城、坐他的桌。

他什么都不做,既不拦,也不请。让我们自己看,看完自己走。

他站在原处不动,我们就没法说他做了什么,也没法说他没做什么。”

腓特烈二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木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那他到底怎么看这件事?”

周瑜说:“让向导去打听过。向导说,主教这几天一直在他的府邸里,没有出门,也没有见客。

但他的书记官去了两次市政厅,第一次待了一个时辰,第二次只待了一刻钟。

向导说,书记官第二次去的时候,带了一卷东西回来。

具体是什么,没人看到。”

腓特烈二世沉默了一会儿:“他是在整理账目。”周瑜说:“斡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我们看了税册,所以他把自己的账目也翻了一遍。他不跟我们说话,但他防着我们。”

腓特烈二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头顶的橙子上:“这个主教,比朕想的难对付。他不接招,朕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腓特烈皇帝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不过,他不动,朕也不动。

朕先不动雷根斯堡,先去别处。巴伐利亚那边已经签了字,路修到一半了。

等路修通了,商队开始走了,雷根斯堡的摊主发现隔壁的城市货走得快、税交得少,他们会自己去问市政厅——为什么我们不能改?到那时候,主教不动也得动。”

周瑜把面前的杯子端起来,没有喝,搁在掌心转了一下:“那雷根斯堡的事,先放一放?”

腓特烈二世说:“先放一放。你回去跟她们说,雷根斯堡的账目拿回来了,这趟差事没有白跑。账目在那儿摆着,谁看了都明白。主教装作没看见,但账目不会装作没看见。等商路修到雷根斯堡门口的那一天,他自己会算这笔账。”

与此同时,雷根斯堡主教西格弗里德的府邸里,一场小型的会议正在地下厅堂里进行。参加的人不多——主教西格弗里德、他的书记官、他的财务官,还有主教座堂的管事。四个人围着一张矮桌坐着,桌上搁着一本摊开的账册和一盏铜灯。

“皇帝的人走了?”西格弗里德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书记官点了点头:“走了。前天走的。五个人,加一个向导,一个驿站的护卫。走的是往西的路,应该是回纽伦堡。”

西格弗里德把账册翻了一页:“她们看了什么?”书记官说:“她们分头看的。两个人去了集市,看摊贩怎么交税;两个人去了药铺和织坊,看商货怎么流动;一个在广场上跟老修士聊过天;还有一个人去了市政厅,说是‘奉皇帝之命’看税册。”

西格弗里德的手指在账册页面上停了一下:“市政厅把税册给她看了?”

书记官说:“给了。她用的是皇帝的名义,市政厅不敢不给。”

西格弗里德沉默了一会儿:“她们看了税册,又看了集市和药铺。她们不是来看风景的。她们是在算账。”

财务官插了一句:“算账?算什么账?”西格弗里德说:“算雷根斯堡的税比别处重多少。

算摊主交两份税之后货价涨了多少。算商队经过雷根斯堡要多花多少钱。

她们算完了,回去告诉皇帝。皇帝就知道了雷根斯堡的问题在哪里。”

财务官说:“那我们要不要做什么?”西格弗里德把账册合上:“不动。”

财务官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西格弗里德把铜灯往桌心推了推,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短不一:“皇帝的人没有直接来找我,说明皇帝还没有打算跟雷根斯堡正面交涉。

她们只是来看,来记,来算。

如果我现在派人去追她们,去问她们看了什么,那就等于告诉皇帝——我在意。如果我现在写信给皇帝解释,那就等于告诉皇帝——我怕了。

我不写信,不见面,不派人。她们看她们的,我坐我的。

她们看完了回去,皇帝知道雷根斯堡有两本账。

但那两本账不是今天才有的,是几十年前就有的。

她们看一遍,改不了它。”书记官说:

“可如果皇帝借着这件事向市政厅施压呢?”

西格弗里德说:“施压也要有借口。我没有拦她们,没有赶她们,没有拒绝市政厅给她们看税册。

皇帝找不到我的错处。他只能自己来改。

他要改,就得跟雷根斯堡的市政厅谈,谈税制合并。

市政厅不会白白把税权交出去,他们会来找我商量。到时候我再说话,比现在主动凑上去要有分量。”

财务官点了点头,把账册合上。西格弗里德把铜灯搁回墙角,站起身来:

“这几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集市照开,税照收,账照记。她们看完了走了,雷根斯堡还是雷根斯堡。”

书记官和财务官各自起身,朝门口走去。

西格弗里德在桌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本合上的账册。

账册的封皮是深褐色的羊皮,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他伸手在封皮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原处。

然后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去,被地下厅堂的石壁接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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