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顺着网线爬

系统顺着网线爬走了。影晨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桌面上除了几个加密文件夹什么都没有，连个扫雷都没有。

他靠在老板椅上转了两圈，又拉开抽屉翻了一遍——金笔、名片盒、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糖。

他把薄荷糖拆了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从舌尖炸到天灵盖，比归墟基地的牙膏还刺激。

系统还没回来。他把糖嚼得咔嚓响，又点开浏览器。

既然要在这个世界活到末世降临，总得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准备末日的。

搜索栏里输入“生存”，回车。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地震生存包、野外求生装备、核辐射避难所、末日罐头套餐。他逐一点开，越看越皱眉。

他正打算关掉页面，余光扫到浏览器左下角多了一个小图标。

那不是任何正常的浏览器插件，而是一团极淡的光，正在用他的流量疯狂下载数据。

下载速度飙得飞快，文件名全是乱码，偶尔夹杂几个他看不懂的词——“时空褶皱”、“因果闭环”、“宿主谱系”、“慕紫嫣”——

“慕紫嫣”这三个字一闪而过，然后不见了。

“你回来了？”

“快好了。”系统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倍，屏幕上的下载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九十七，它正在把那些乱码文件塞进数据库深处，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所有窗口瞬间关闭，浏览器恢复到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初始页面。

“你下载的什么？”

“没什么。更新一下系统补丁。太久没联网，一堆漏洞要修。”它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但影晨注意到自己胸口那团光暗了一瞬。

那是系统每次翻数据库翻到什么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时才会出现的闪烁。

他没有追问。他妈教过他，有些事不是不让你知道，是还没到让你知道的时候。

“你说的那些生存视频，没什么用。他们教的都是怎么躲，没有教怎么打。末世真来了，躲能躲到哪去？我哥说过，末世里活下来的第一步不是找物资，是把来抢你物资的人打趴下。这上面全是教你怎么存罐头，存再多罐头，一颗子弹就够了。”

“那是和平年代的生存指南，不是末世生存手册。你妈在归墟基地写的幸存者手册第一条——永远不要相信任何官方发布的避难指南，那都是骗老百姓的。你现在看的这些，就是那种。”

影晨把薄荷糖嚼完，重新坐直。“那就薅羊毛。这个世界赚钱太难了。”

“那就跑起来。别浪费时间。你妈现在在隔壁看短剧看得正嗨，你爸的电脑在你手里，整个江氏集团的局域网都在我手里。这不是穷不穷的问题，是你敢不敢薅的问题。”

影晨靠在老板椅上，把最后一颗薄荷糖嚼得咔嚓响。电脑屏幕上的末世生存资料还在滚动，他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这爸妈那么不靠谱呢。”

“那都不重要。”系统的语气漫不经心。

“末世还有多久？”

系统沉默了片刻。影晨能感觉到胸口那团光在高速运转，无数数据流在他体内穿梭，像是某种无声的计算。光团连续闪了好几下——它正在从刚下载的全球地质监测数据、太阳活动周期报告、气候异常统计表里提取关键信息，然后把它们放进一个复杂的预测模型里逐项比对。比对速度越来越快，光团的闪烁频率也越来越高。

“根据网上数据推论验算——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那么短。时间紧，任务重。”影晨坐直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列清单：食物、水、药品、武器、燃料、保暖物资。归墟基地的幸存者手册他背得滚瓜烂熟，但那些物资在这个世界要从零开始攒。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慕紫嫣——高跟鞋的声音更轻更碎，这个脚步声沉稳有力，而且不止一个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先进来，一左一右站在门两侧。然后走进来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手里拄着一根雕工精细的黄花梨拐杖，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影晨身上。

那目光像一把尺，从他乱糟糟的头发量到脚上那双新买的运动鞋，又从他脸上那双眼睛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老太太的眼睛和他爸很像——不是形状，是那种看人时不自觉带上的审视与锐利。

“你就是我孙子？”

影晨的手指在鼠标上僵住了。他在识海里飞快地问了一句：“我说是还是不是？”

“这还用考虑？这都是富婆老太太，钱多的是。薅光她，为你的囤货大计添砖加瓦。”系统的语气兴奋得像个刚发现新矿脉的矿主。

影晨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他垂下眼睛，把嘴角往下撇了撇，然后抬起头，眼眶微红。

“奶奶。我是影晨。他们都不要我，我好惨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

江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逆子！真是造了孽了！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瘦成这样，头发也不好好剪，衣服也是新买的吧，连个像样的行李都没有。”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影晨的脸，那双精明了一辈子的眼睛里居然泛起了货真价实的心疼。

“好像有点差辈了。她是你爸的奶奶，你应该叫她太奶奶。不过无所谓了——你爸的奶奶那也是奶奶，她认你就行。这关系乱的一批。”

“奶奶，我穷啊。穷得都快要饭了。”影晨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

“要饭？！”江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转头对两个保镖厉声道，“去把江宸渊给我叫回来！现在！立刻！”

她转回来，拍了拍影晨的手背，“孩子别怕，奶奶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你爸那个没良心的，自己儿子在外面要饭，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江老太太那双精明的眼睛还挂着心疼的泪花，正准备继续安慰这个“流落在外的小孙子”。影晨握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

“奶奶。那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让我爸给我弄个几百亿花花。”

江老太太的手一顿。她微微侧过头，把耳朵往影晨方向凑了凑：“你说啥？我耳朵有点不好，你说多少？”

“你这太直接了。跟明抢有什么区别。”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震惊。

影晨面不改色。“反正这公司迟早也是我的。干脆我卖了，在家陪你们。”他把“卖了”两个字说得像卖一箱临期牛奶一样随意。

江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她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你多大了？”

“我十二了。”

“哎呦，十二就长那么高了！”江老太太仰头打量他，那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现在一米七五。”影晨挺了挺胸。

“你说十八她也信。最起码骗钱的时候可信度高一些。十二，相当于小学刚毕业——骗钱，靠不住啊。”系统的语气像一个严谨的诈骗顾问。

“这有关系吗？”

“这没关系吗？”

江老太太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颤巍巍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睛在通讯录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她中气十足地对着那头喊：“你儿子不知道跟谁生个孩子！一看，那就是亲生的！跟你大孙子江宸渊长得太像了！就是身世可怜——赶紧把你那存的棺材本拿出来，贴补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抗议声，被她直接无视，“什么像不像的，我眼睛还没瞎！那眉毛那眼睛，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赶紧的！”

影晨看着这一幕，在识海里问系统：“她这是信了？”

“现在防诈骗宣传这么不到位吗。还是这个年龄段的特别容易上当？”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世界观被颠覆的困惑。

“那都不重要。钱到手，那就行了。”影晨靠在老板椅上，嘴角翘了起来。

江老太太挂了老头子的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屏保上的夕阳红风景跳了两下。

秘书端着咖啡杯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他在江氏集团待了八年，头一回见有人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把江老太太气成这样。

“给我接江宸渊他爸。”

秘书愣了一下。“您是说江总——”

“接！开免提！”江老太太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喂？妈啊，我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度假呢，什么事——”

江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劈头盖脸的骂声像开了闸的洪水：“你个丧良心的！生儿子不养，让他受罪！你丧良心啊！他在外面要饭你知道吗！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都不敢信！你们江家的种在外面饿得皮包骨头！赶紧打钱！往后八十年的终身养老费、子女教育基金，一次性付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妈，我今年都快六十了。哪来的儿子？我儿子江宸渊——不对，那是你孙子。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别碰上骗子  ，验验DNA？”

“DNA？跟你儿子长得那么像，验啥验！我眼睛还没瞎！那眉毛那眼睛，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赶紧的！”江老太太挂了电话。

系统在影晨识海里沉默片刻。“你奶这战斗力——妥妥的搞集资传销的一把好手啊。这节奏、这话术、这情绪递进，从道德谴责到经济索赔再到人身攻击，一气呵成。传销头子见了她都得叫师父。”

“啥是传销？”影晨在识海里问。

“骗子的一种。用金字塔模式发展下线，靠拉人头赚钱，不是好人，但没有你奶猛。你奶不用发展下线，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听起来不像是好人。”影晨中肯评价。

“薅羊毛，薅来就行。”

江老太太没有停歇。她翻出通讯录里下一个号码，这次打给江宸渊。电话接通时语气明显放缓了些——从暴风雨变成了大风。

“宸渊啊，奶奶跟你说个事。你弟弟苦啊，打小就受罪。我心疼啊。什么跟你没关系？反正是你亲弟弟，你给我打钱。别跟我提什么亲子鉴定，我见过你小时候长什么样，跟他一模一样。你爹已经答应给钱了，你这个当哥的不表示表示？”

她挂了电话，又翻出下一个号码。整个下午，江老太太把江家沾亲带故的挨个打了一遍——二姑妈、三表叔、小姨姥姥。

每通电话的开头都是“你侄子苦啊”，中间必然穿插“打钱”和“丧良心”，结尾以“赶紧的”收尾。

影晨靠在老板椅上听着老太太打了一个半小时电话，从最初的心虚变成了由衷的敬佩。“她打给小姨姥姥的时候用的词跟打给二姑妈的一模一样。连语气词都没换。”

“批量操作。效率至上。你奶要是年轻五十岁，时空管理局的秘书长都得给她让位。九千年来我没服过谁，你奶是第一个。”系统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敬意。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江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解开抽绳，取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影晨手心。“这里面有十个亿。他们打钱到了，都给你。孩子，你受苦了。跟我回老宅住去。”

影晨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卡，表情微妙。“她不会是想把我骗回去杀吧。”

“那倒不是。是地球上说的隔辈亲。爷爷奶奶疼孙子，没有理由，不需要逻辑，你长什么样不重要，你是谁生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她孙子的儿子。就这么简单。这大概是人类情感里最不讲道理的一种。”系统的语气难得正经。

影晨还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西装革履，眉眼间和江宸渊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圆滑。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从江老太太身上移到影晨身上，又从影晨身上移回江老太太身上，最后深吸一口气：“妈。这孩子是我大哥的？”

“老二啊，你来得正好。”江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拉住二儿子的手往影晨面前一送，“你侄子苦啊。你这当二叔的，不能袖手旁观啊。”

江二叔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见过无数套路，但此刻他发现所有谈判技巧在自己亲妈面前都失效了。他试图挣扎：“妈，这是我侄子，又不是我儿子——”

“最少一千万。”江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少废话，打钱。要么把你的股份给他。”她说完之后还瞥了一眼影晨，那意思是“别插嘴，看奶奶怎么宰他”。

影晨立刻站起来，鞠了个躬。“二叔。谢谢二叔。股份就算了，给我钱吧。十亿八亿不嫌少，越多越好。”他直起腰，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个黑心的。坑死他。”系统的语气里带着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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