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万鬼

火山之后，慕晨的眼睛又红了。不是那种失去理智的红，是那种——压抑不住的、随时会爆发的红。他的手上还沾着火蛟的血，黑色的，黏糊糊的，滴在地上，滋滋地冒烟。他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骨节咯咯响。青禾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袖子。

“你还好吗？”

慕晨说：“不好。还想打。”

青禾看着神龙。神龙趴在她肩上，脖子光秃秃的，大红手帕没了，看着怪可怜的。它想了想。“鬼界深处有个万鬼窟，里面鬼物多得数不清。够他打一阵子。”

青禾说：“他不会有事吧？”

神龙说：“有事的是那些鬼。”

青禾拉着慕晨，往鬼界深处走。雷兽王跟在后面，尾巴翘得高高的，角上的电光噼啪作响。小狐狸趴在慕晨肩上，眯着眼睛。神龙脖子光秃秃的，在惨白的光里飘着。

万鬼窟在鬼界最深处。那是一个巨大的裂谷，两边的石壁像刀削的，又高又陡。裂谷里飘着无数光点，不是白色的，是各种颜色的。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密密麻麻，像一条彩色的河。那些光点在裂谷里飘来飘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像在笑，像在说话。

神龙停在裂谷边上，往下看。“下面全是鬼物。最低的都是魔将级别。还有几个鬼王级别的。”

青禾说：“慕晨能打过吗？”

神龙说：“能。但你别下去。”

青禾说：“为什么？”

神龙说：“你下去就是送菜。”

青禾没说话了。她看着慕晨。慕晨站在裂谷边上，低头看着下面。那双红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弧度，是那种——邪的，阴的，嗜血的。他笑了。

青禾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她觉得后背发凉。

慕晨跳下去了。青禾冲到裂谷边上，往下看。慕晨落在裂谷底部，那些光点朝他涌过来。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一个光点，捏碎了。光点在他手里炸开，发出凄厉的惨叫。更多的光点涌过来，他不躲不闪，一拳一个，一脚一片。他的拳头砸在鬼物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砸在肉上。那些鬼物被他打得魂飞魄散，化成黑烟，消散在风里。

他越打越兴奋，越打越快。他的身影在裂谷里穿梭，快得看不清。那些鬼物被他追着打，跑都跑不掉。他的笑声从裂谷底部传上来，那声音不像是人笑，更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终于看见了猎物。

青禾的手在抖。“他……他怎么了？”

神龙说：“魔气在释放。让他打。”

青禾蹲在裂谷边上，抱着膝盖，看着下面。慕晨在裂谷里打了一天一夜。他从裂谷这头打到那头，从那头打到这头。那些鬼物被他打散了一批又一批，但裂谷里的鬼物太多了，打不完。他浑身是伤，有自己的血，也有鬼物的黑烟。他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但他不在乎，他还在打。

青禾在裂谷边上守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她给他喊加油，声音都喊哑了。雷兽王趴在她旁边，头枕着爪子，尾巴扫来扫去。小狐狸蹲在她肩上，尾巴盖着她的脖子。神龙趴在她膝盖上，脖子光秃秃的。

第二天，慕晨打得更凶了。他的拳头已经不够用了，他拔出剑，一剑一片。那些鬼物在剑光中湮灭，发出刺耳的尖啸。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他杀红了眼，分不清敌我了。

一只鬼王从裂谷深处冲出来，朝他扑过去。他一剑劈过去，鬼王被劈成两半，化成黑烟。另一只鬼王又冲出来，他又一剑。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他杀疯了。

青禾在裂谷边上喊他。“慕晨！够了！上来！”

他没听见。他还在打。他的剑上沾满了黑烟，剑光越来越暗。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开始变重。但他没停。

青禾忍不住了。她顺着裂谷边上的石壁爬下去，手被石头划破了，血往下流。她没感觉。雷兽王跟着她跳下去，四只爪子蹬着石壁，往下跑。小狐狸蹲在她肩上，尾巴盖着鼻子。神龙飘在她旁边。

青禾落到裂谷底部，朝慕晨跑过去。“慕晨！别打了！”

慕晨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红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空。他没认出她。他一剑朝她劈过来。青禾躲不开，闭上了眼睛。一道黑影扑过来，挡在她前面。

是雷兽王。它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剑。剑劈在它背上，鳞片裂开，血溅出来。它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慕晨的剑停在半空，他看着雷兽王，那双红眼睛里有一点波动。

青禾扑过去，抱住雷兽王。“慕晨！你醒醒！它是雷兽王！你养的！”

慕晨的剑慢慢放下来。他看着雷兽王，雷兽王也看着他。它躺在地上，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血流了一地。但它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忠诚。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慕晨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着雷兽王的血，红的，温的。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雷兽王的头。雷兽王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了摇。

慕晨的眼睛里的红光暗了一点。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魔气和神识在打架。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雷兽王挣扎着站起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腿。它浑身是血，但它的尾巴翘得高高的，角上的电光噼啪作响。

慕晨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雷兽王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雷兽王趴在他肩上，头枕着他的脖子，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它的角上的电光不再噼啪作响，而是温柔的，像萤火虫的光。

青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下来了。神龙飘在她旁边，也看着。小狐狸蹲在慕晨肩上，用尾巴盖住雷兽王的伤口。

慕晨站起来，看着青禾。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有了东西。不是空，是愧疚。

“我伤了你。”

青禾说：“没有。”

慕晨说：“我伤了雷兽王。”

青禾说：“它不怪你。”

慕晨低头看着肩上的雷兽王。雷兽王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它的嘴角翘着，像是睡着了。

慕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以后，不会了。”

青禾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走吧。上去。”

慕晨说：“还有鬼物。”

青禾说：“够了。你打够了。”

慕晨没说话。他跟着青禾，往裂谷上面爬。雷兽王趴在他肩上，一动不动。小狐狸蹲在他肩上，尾巴盖着雷兽王的伤口。神龙飘在他旁边，脖子光秃秃的。

爬出裂谷，天还是灰的。青禾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把慕晨按着坐下，给他处理伤口。他身上有很多伤，有的是鬼物抓的，有的是他自己打的。他的拳头肿了，手指变形了，骨节磨破了。青禾把他的手捧在手心里，轻轻吹了吹。慕晨看着她，没说话。

雷兽王从他肩上滑下来，趴在他脚边。慕晨低头看着它，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它太小了，缩成小狗大小，趴在他膝盖上，像一团毛茸茸的球。慕晨伸出手，轻轻摸着它的头。雷兽王眯着眼睛，尾巴摇了摇。

神龙飘过来，落在慕晨肩上。“它认你当主人了。”

慕晨说：“嗯。”

神龙说：“你知道它为什么要挡那一剑吗？”

慕晨说：“为什么？”

神龙说：“因为它知道，你不清醒。它不怪你。”

慕晨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雷兽王，手停在它头上，轻轻抚摸着。雷兽王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慕晨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摸着。

青禾靠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神龙飘到她肩上，也看着。

“他变了。”

青禾说：“嗯。”

神龙说：“以前他什么都是一个人。现在有你了，有雷兽王了，有小狐狸了。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青禾说：“他从来不是。”

神龙没说话了。

天慢慢暗了。青禾生了一堆火，从包袱里摸出肉干，烤着吃。慕晨不吃，他靠着石头，闭着眼睛，手里还摸着雷兽王的头。雷兽王趴在他膝盖上，睡得很香。小狐狸蜷在他肩上，尾巴盖着鼻子。神龙趴在他头顶，脖子光秃秃的。

青禾吃完了肉干，走到慕晨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着，眉头舒展了，不再皱着。他睡着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凉的，硬的，和以前一样。

她笑了。

“晚安。”

她靠在他旁边，也闭上眼睛。雷兽王从慕晨膝盖上滑下来，挤在他们中间。小狐狸从慕晨肩上跳下来，趴在青禾怀里。神龙从慕晨头顶滑下来，落在青禾肩上，脖子光秃秃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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