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鬼王

鬼界出口的门在身后合拢，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没散。青禾趴在地上喘气，浑身汗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直哆嗦。

雷兽王趴在她旁边，舌头伸得老长，肚子一起一伏。小狐狸蹲在慕晨肩上，舔着他的脸。慕晨趴在雷兽王背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

神龙飘在半空，脖子光秃秃的，大红手帕没了，看着怪别扭的。它盯着那道已经消失的门，忽然脸色变了。

“还没完。”

青禾抬起头。“什么？”

话音未落，门的位置裂开一道缝。不是之前那种细细的门缝，是像被人从里面撕开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一只爪子从裂缝里伸出来，黑色的，覆盖着鳞片，指甲很长，像刀。又一只爪子伸出来，两只爪子扒着裂缝的两边，用力往外撕。裂缝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从里面钻出一个东西。

不是人，是鬼。半透明的，但比之前见过的所有鬼都大。三丈高，浑身裹着黑气，眼睛是紫的，像两颗发光的葡萄。它飘在半空，低头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咧开。那笑容，阴森的，贪婪的。

神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准圣级鬼王。它要吞慕晨的神识碎片。”

青禾说：“慕晨的神识碎片不是已经被他吸收了吗？”

神龙说：“吸收了，但还没炼化。鬼王能从他脑子里把碎片挖出来。”

青禾往后退了一步，挡在慕晨前面。“不准过来。”

鬼王笑了。那笑声像指甲刮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它飘过来，不紧不慢，像是在玩猎物。

雷兽王从地上爬起来，挡在青禾前面。它张开嘴，喉咙里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一道闪电从它嘴里喷出来，劈在鬼王身上。鬼王晃了一下，身上冒出一股黑烟，但很快又恢复了。它低头看着雷兽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弹。雷兽王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下来，半天没爬起来。

神龙冲上去，身上亮起金光，龙威释放。那股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鬼王却只是歪了歪头，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它伸手，一把抓住神龙，捏在手里。神龙挣扎着，金光越来越暗。

“小泥鳅，还挺有劲。”鬼王说着，手越收越紧。

神龙的骨头咯咯响，它咬着牙，没叫出声。青禾冲过去，从包袱里摸出一把匕首，刺在鬼王手上。匕首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鬼王是虚体，物理攻击无效。青禾愣住了。

鬼王低头看着她，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青禾的脚离地，脸涨得通红，喘不上气。她抓着鬼王的手指，指甲陷进它的皮肤里，但那些手指是虚的，抓不住。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一道光闪过。

鬼王的手断了。不是被砍断的，是被一道剑气劈断的。黑气从断口处喷出来，鬼王惨叫一声，松开手。青禾摔在地上，大口喘气。神龙也从它手里滑下来，落在地上，浑身是伤。

慕晨站在雷兽王旁边，手里握着剑。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有了光，不是那种失去理智的红，是燃烧的红。他的嘴角在流血，不是被谁打的，是他自己咬破的。舌尖上的血滴在剑身上，剑身亮了一下，金色的光炸开。

鬼王看着自己断掉的手，又看着慕晨。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你——敢——”

慕晨没说话。他举起剑，一剑劈下去。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剑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劈。但那一剑劈出去的时候，天空裂了。不是裂缝那道裂，是真正的裂——灰蒙蒙的天被劈成两半，露出后面的虚空。剑气从鬼王头顶劈下去，从胯下穿出去。

鬼王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黑气喷涌，像决堤的洪水。它惨叫一声，声音凄厉，在荒原上回荡。它的身体开始崩塌，先是手，然后是脚，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一块一块地掉下来，化成黑烟，消散在风里。一眨眼的功夫，什么都没留下。

神龙趴在地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嘴张得老大。“一剑……准圣级鬼王……一剑……”

慕晨站在那里，剑尖拄着地。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收起来了。他看着青禾，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倒下了，剑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青禾冲过去，接住他。他的身体很烫，那些黑气从毛孔里渗出来，裹着他的全身。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青禾把他抱在怀里，坐在地上。雷兽王从石壁边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趴在他们旁边。小狐狸从慕晨肩上跳下来，蹲在他胸口，用尾巴盖住他的脸。神龙飘过来，落在他身上，看着他的脸。

“他又昏过去了。”

青禾说：“什么时候能醒？”

神龙说：“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

青禾没说话了。她抱着慕晨，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慕晨昏迷了三天三夜。青禾守了他三天三夜，没合眼。她给他喂水，喂灵泉水，喂丹药。他把水喝了，把灵泉水喝了，但丹药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青禾用嘴把丹药嚼碎了，嘴对嘴喂给他。他咽下去了。

神龙趴在旁边，看着她。“你也不嫌脏。”

青禾说：“不脏。”

神龙没话了。雷兽王趴在慕晨脚边，头枕着他的腿。小狐狸蜷在他肩上，尾巴盖着鼻子。

第一天，慕晨没醒。第二天，他醒了一次，但不是清醒，是狂暴。他的眼睛突然睁开，红得像血，伸手掐住青禾的脖子。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青禾的脸瞬间涨红，喘不上气。神龙冲过去，用身体撞他的脸，雷兽王咬住他的手腕，小狐狸跳到他的头上，抓他的眼睛。他松手了，抱着头，浑身发抖。黑气从他身上涌出来，像沸腾的水。他蜷成一团，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野兽。

青禾捂着脖子，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她的脖子上有五道指印，紫的，触目惊心。但她没退。

神龙说：“你离他远点。他现在不认识你。”

青禾说：“他认识。”

神龙说：“他刚才差点掐死你。”

青禾说：“他松手了。”

神龙没话了。慕晨的狂暴持续了半个时辰，然后他昏过去了。青禾给他擦汗，给他喂水，给他盖被子。她看着他皱着的眉头，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第三天，他又醒了一次。这次比上次更凶。他站起来，一拳打碎了旁边的石头。碎石飞得到处都是，雷兽王被崩得嗷嗷叫。他朝青禾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的眼睛红得像两盏灯，嘴里喘着粗气。

青禾没动。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他走到她面前，举起手，手掌悬在她头顶，没有拍下来。他的手在抖，眼睛里的红光忽明忽暗。

“青禾……”

他喊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青禾听见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抱住他。慕晨被她抱着，没动。他的手放下来，搭在她背上。黑气还在他身上翻滚，但那双手是温的。

神龙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魔气压不住。必须让他发泄。”

青禾松开手，看着神龙。“怎么发泄？”

神龙说：“打架。”

青禾愣了一下。“打架？跟谁打？”

神龙说：“跟能打的东西打。魔物，妖兽，什么都行。把魔气打出去。”

青禾说：“他现在这样，能打吗？”

神龙说：“能。他现在是天道巅峰的肉身，准圣级的魔气。一般的魔物，一巴掌一个。”

青禾低头看着慕晨。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很重，眉头皱着。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魔气在体内乱窜。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她没松开。

“万一他打起来收不住呢？万一把自己打死了呢？”

神龙说：“他死不了。”

青禾说：“你怎么知道？”

神龙说：“他是慕晨。”

青禾没话了。她看着慕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眉头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行。打就打。找个地方。”

神龙从她肩上飘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东边有座山，山里有妖兽。金仙级别的，够他打一阵子。”

青禾扶着慕晨站起来。他站不稳，靠在她身上。雷兽王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走到慕晨脚边。青禾把慕晨扶到雷兽王背上，雷兽王站起来，稳稳的。小狐狸跳上慕晨的肩，蹲着。神龙飘在前面带路。

青禾跟在旁边，抓着雷兽王的毛，被拖着跑。她回头看了一眼鬼界出口那道门，门已经彻底合上了，裂缝也没了。但她的衣角还在那边，被夹在门缝里，白色的，在风中飘着。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东边的山越来越近。山上有妖兽的吼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示威。雷兽王停下来，竖起耳朵听。神龙飘在半空，也停下来。

“到了。”

青禾看着那座山。山不高，但很陡，石头是黑的，光秃秃的，什么也不长。山腰处有一个洞，洞口很大，黑漆漆的，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洞里有风，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神龙说：“洞里住着一只金仙级别的黑熊。皮糙肉厚，正好给他练手。”

青禾把慕晨从雷兽王背上扶下来，扶到洞口。慕晨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很重。青禾看着他的脸，犹豫了一下。

“你确定他不会把自己打死？”

神龙说：“不确定。”

青禾说：“那你让我送他去？”

神龙说：“不送他，他就憋死了。”

青禾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慕晨，慕晨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有一点光。她深吸一口气，把他推进洞里。

“去吧。打完了叫我。”

慕晨走进洞里。黑暗吞没了他。洞里传来一声吼叫，不是慕晨的，是妖兽的。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然后是惨叫声，妖兽的。然后是安静。

青禾站在洞口，手在抖。她想去看看，又不敢。神龙飘在她旁边，也看着洞里。

“别担心。他死不了。”

青禾说：“我知道。但我怕他杀了妖兽之后，没发泄够，出来杀我。”

神龙说：“他不会。”

青禾说：“你怎么知道？”

神龙说：“他刚才掐你脖子的时候，松手了。”

青禾没说话了。她蹲在洞口，抱着膝盖，等着。雷兽王趴在她旁边，头枕着爪子。小狐狸蹲在她肩上，尾巴盖着她的脖子。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等了半个时辰，慕晨从洞里走出来。他浑身是血，不是他的，是妖兽的。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进去之前亮了一点，黑气也少了一点。他走到青禾面前，看着她。

“还有吗？”

青禾愣了一下。“什么？”

慕晨说：“妖兽。”

青禾看着神龙。神龙说：“西边有个山谷。里面有一群金仙级别的狼。”

青禾扶着慕晨，往西边走。雷兽王跟在后面。小狐狸蹲在慕晨肩上。神龙飘在前面带路。

到了山谷，慕晨一个人走进去。山谷里传来狼嚎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然后是打斗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青禾站在谷口，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打了半个时辰，慕晨走出来。他身上的血更多了，黑气又少了一点。他的眼睛没那么红了。

“还有吗？”

神龙说：“北边有个沼泽，里面有鳄鱼。大罗金仙级别的。”

慕晨说：“太弱。”

神龙说：“那东边有座火山，里面有火蛟。准圣级别的。”

慕晨说：“走。”

青禾跟着他，往东边走。火山很高，很陡，石头是红的，烫得能煎鸡蛋。慕晨走进去，没回头。青禾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着火山口里冒出的黑烟。

神龙说：“这次可能得打久一点。”

青禾说：“多久？”

神龙说：“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两天。”

青禾说：“我在这儿等。”

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雷兽王趴在她脚边，头枕着爪子。小狐狸蹲在她肩上，尾巴盖着脖子。神龙趴在她膝盖上，脖子光秃秃的。

青禾看着火山口，看了很久。天黑了，火山口里的红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她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她梦见慕晨。他站在一片白光里，看着她。他的眼睛是黑的，很亮，和以前一样。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等我回来。”

她醒了。天已经亮了。火山口里的黑烟散了，一道人影从山上走下来。慕晨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但眼睛是黑的。不是红的，是黑的。他看着青禾，青禾也看着他。

“你好了？”

慕晨说：“暂时。”

青禾跑过去，抱住他。慕晨被她抱着，没动。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神龙飘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魔气还在体内。只是暂时压住了。”

慕晨说：“我知道。”

青禾松开手，看着他的脸。“那怎么办？”

慕晨说：“继续打。打到压住为止。”

青禾说：“打到什么时候？”

慕晨说：“打到最后一只妖兽。”

青禾看着他。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以前一样冷。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她笑了。

“行。我陪你。”

她转过身，拉着他的手。“走吧。下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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