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魔化

青禾抱着慕晨，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她看着慕晨那张恢复如初的脸，一米九的个子，冷峻的眉眼，青色的道袍贴在身上，湿漉漉的，还在滴血水。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硬的，是真的。

“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神龙从她肩上飘起来，大红手帕还在滴血水。它瞪着眼睛看着她。“容易？我的天哪，你那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青禾说：“怎么了？”

神龙说：“从这出去，对付的全是大魔物。”

青禾说：“为啥？”

神龙说：“魔血池，一般魔物不敢靠近。能在这附近晃悠的，全是大补之物。咬一口都能晋级的那种。”

青禾咽了口唾沫。她看着慕晨。“这么神奇？我能试试不？”

神龙说：“你试试？你下去就被魔血同化了。你是凡人肉身，扛不住。”

青禾说：“那慕晨怎么扛住了？”

神龙说：“他是先天灵气之体。本来就是天地灵气凝聚的肉身，和魔血不冲突。但你不行。”

青禾没再问了。她转头看着慕晨。慕晨站在血池边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恢复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但他的眼睛里有红光，不是金色的，是暗红色的，像血。神龙飘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魔化。”

青禾说：“那是入魔了？”

神龙说：“嗯。魔血池的魔气太浓，他的神识还没恢复，压不住。”

青禾说：“那怎么办？”

神龙说：“赶紧离开魔界，去鬼界找魂魄碎片。修复他的神识，才能把魔气压下去。”

青禾说：“他现在这样，能走吗？”

慕晨抬起头，看着青禾。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空空的，和失忆时一样。他开口了。

“走。”

青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话。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三秒。

青禾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慕晨说：“不知道。”

青禾说：“那你跟着我干嘛？”

慕晨说：“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青禾的鼻子又酸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气压下去。“行。跟着我。别丢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雷兽王还趴在门口，角上的电光噼啪作响。它看见慕晨走过来，站起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腿。慕晨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雷兽王舔了舔他的手。

青禾推开血池的门。门外，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密密麻麻，比来时多了十倍不止。那些低阶魔物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阶魔物。它们不敢靠近魔血池，但也不肯离开，就在远处等着，等着他们出来。

青禾往后退了一步。“这么多？”

神龙说：“都是魔将级别的。还有几个魔王级别的。”

青禾说：“打得过吗？”

神龙说：“打不过也得打。”

雷兽王冲出去了。它张开嘴，喉咙里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一道闪电从它嘴里喷出来，劈在最前面那只魔物身上。那只魔物惨叫一声，化成灰烬。后面的魔物愣了一下，又冲上来了。

雷兽王又喷了一道闪电。又一只魔物化成灰烬。但魔物太多了，杀不完。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像狼，有的像虎，有的像蛇，有的像鸟，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嘴里流着口水，朝他们扑过来。

慕晨动了。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扑过来的那只魔物的脖子。那只魔物比他大三倍，浑身黑毛，眼睛是红的，嘴里全是尖牙。它挣扎着，想咬他的手。慕晨没松手，五指用力，捏碎了它的脖子。魔物软下去，不动了。

青禾看呆了。“他……他还能打？”

神龙说：“他的肉身还在。天道巅峰的肉身，这些魔物咬不动。”

慕晨把魔物的尸体扔在地上，又抓住另一只。一掌拍碎它的脑袋。又一脚踢飞一只。他的动作很快，很准，每一招都致命。但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暴虐。

神龙说：“快走。他快压不住了。”

青禾跑起来。她跑在前面，雷兽王跟在旁边，一边跑一边喷闪电。慕晨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杀。他的衣服上溅满了魔物的血，黑色的，腥臭难闻。他的脸上也溅了血，他擦都没擦。

跑出魔血池的范围，那些魔物慢慢退了。它们不敢追太远，怕离开自己的领地。青禾停下来，喘着气。她回头看着慕晨。慕晨站在她身后，浑身是血，眼睛红得像两盏灯。

青禾说：“你没事吧？”

慕晨说：“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和以前一样。但青禾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魔气在体内冲撞。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慕晨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

“你手很凉。”

青禾说：“你手很烫。”

慕晨没说话。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神龙飘过来。“别腻歪了。赶紧找鬼界的入口。”

青禾说：“在哪儿？”

神龙说：“魔界最深处。穿过这片荒原，再翻过一座山，就到了。”

青禾说：“远吗？”

神龙说：“远。”

青禾叹了口气。“走吧。”

她拉着慕晨，往前走。雷兽王跟在后面。小狐狸从雷兽王头上跳下来，跑到慕晨脚边，仰着头看他。慕晨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肩上。小狐狸趴在他肩上，眯着眼睛，像以前一样。

走了一天一夜，前面出现一座山。山很高，很陡，石头是黑的，光秃秃的，什么也不长。山脚下有一个洞，洞口很大，黑漆漆的，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洞口有风，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神龙说：“到了。鬼界入口。”

青禾说：“怎么进去？”

神龙说：“走进去。”

青禾拉着慕晨，走进洞里。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神龙身上那点金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雷兽王头上的电光也亮着，噼啪作响。走了很久，前面有光。不是红色的，是白色的，惨白，像月光。

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们走出洞口，站在一片荒原上。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远处有黑影在飘，不是走，是飘，半透明的，像烟。

神龙说：“鬼界。到了。”

青禾说：“万鬼渊在哪儿？”

神龙说：“最深处。一直走。”

青禾拉着慕晨，往前走。雷兽王跟在后面。小狐狸趴在慕晨肩上，眯着眼睛。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惨白的光里飘着。那些黑影在远处飘来飘去，不敢靠近。雷兽王的电光太亮了，它们怕。

走了一天，前面出现一道深渊。很宽，很深，看不见底。深渊里有无数光点在飘，白色的，像萤火虫。那些光点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像在笑，像在说话。

神龙说：“万鬼渊。到了。”

青禾说：“怎么下去？”

神龙说：“跳。”

青禾看着那片深渊，咽了口唾沫。“又是跳。”

神龙说：“嗯。”

青禾深吸一口气，拉着慕晨，跳了下去。雷兽王跟在后面，四只爪子蹬着虚空，也跳了。小狐狸趴在慕晨肩上，眯着眼睛。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惨白的光里飘着。

下落了很久。那些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它们围着他们转，发出呜呜的声音。有的光点凑到慕晨面前，停了一下，又飘开了。有的光点钻进他的身体里，又钻出来。慕晨的眼睛越来越红，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乱。

神龙说：“它们在修补他的神识。”

青禾说：“有效吗？”

神龙说：“有。但慢。”

青禾说：“能快点吗？”

神龙说：“不能。急了会伤到他。”

青禾没说话了。她抱着慕晨的胳膊，跟着他往下落。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钻进慕晨的身体，又钻出来。他的眼睛忽红忽黑，红的时候像血，黑的时候像墨。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很痛苦。

青禾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忍一下。很快就好。”

慕晨没说话。他闭着眼睛，任由那些光点钻进钻出。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和以前一样。他低头看着青禾。

“你哭了。”

青禾说：“没有。”

慕晨说：“你眼睛红了。”

青禾说：“进沙子了。”

慕晨没说话。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青禾愣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黑色的，很亮，没有红光。她笑了。

“你想起来了？”

慕晨说：“没有。”

青禾说：“那你干嘛帮我擦眼泪？”

慕晨说：“不知道。手自己动的。”

青禾笑了。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慕晨被她抱着，没动。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神龙飘在旁边，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行了行了，别煽情了。神识还没完全修复，还得去鬼界深处。”

青禾松开手，擦了擦眼睛。“走。”

她拉着慕晨，继续往下落。那些光点跟在后面，像一条白色的河。雷兽王跟在最后面，角上的电光噼啪作响。小狐狸趴在慕晨肩上，眯着眼睛。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惨白的光里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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