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深渊 入魔
深渊还在往下坠。四周的光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萤火虫，围着他们转。那些光点钻进慕晨的身体，又钻出来，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重。
青禾抓着他的胳膊，感觉到他的手在发烫，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像捏着一块烧红的铁。
“慕晨？”
他没回答。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抖，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些光点钻进他的太阳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慕晨！”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红的，不是暗红，是血一样的红，亮得刺眼。他看着青禾，但那眼神不是看道侣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空的，冷的，没有感情。
青禾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了？”
慕晨没回答。他松开她的手，抬手一掌拍在旁边的岩壁上。轰——岩壁炸开，碎石飞得到处都是。青禾被气浪掀飞，撞在另一面岩壁上，滑下来，吐了一口血。雷兽王冲过去挡在她前面，身体变大，尾巴翘得高高的，角上的电光噼啪作响。它朝慕晨低吼了一声。
慕晨低头看着它。那双红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他伸出手，一把掐住雷兽王的脖颈。雷兽王挣扎着，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角上的电光乱窜，打在慕晨身上，他纹丝不动。它张开嘴，想喷闪电，喉咙里的光刚亮起来，就被慕晨掐灭了。雷兽王的眼睛开始翻白，舌头伸出来，四肢慢慢垂下去。
神龙从青禾肩上飘起来，大红手帕在风里猎猎作响。它的声音在发抖。
“他入魔了！”
青禾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她冲过去，抓住慕晨的手。“慕晨！你放开它！”
慕晨没动。他的手越收越紧，雷兽王的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骨头要断了。青禾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慕晨的手背上，滚烫的。
“慕晨！你看看我！我是青禾！”
慕晨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青禾，那双红眼睛里有一点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他的手松了一点，雷兽王喘了一口气，舌头缩回去了。
青禾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你醒醒。你看着我。你知道我是谁。”
慕晨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那双红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快要灭的灯。他的手彻底松开了，雷兽王从他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青禾松了口气。她抱住慕晨，把脸埋在他胸口。“你吓死我了。”
慕晨没动。他的手垂在身侧，眼睛里的红光暗了一点。但只是一瞬。
下一瞬，红光炸开了。慕晨仰头长啸，那声音不像人声，像野兽的咆哮。他的身体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气，不是烟，是魔气。那些魔气从他毛孔里渗出来，裹住他的全身。他推开青禾，一掌拍在深渊底部的地面上。地面裂开了，不是一道裂缝，是无数道。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岩浆，不是热的，是冷的，冷得刺骨。
青禾被掀飞出去，撞在一块石头上，又吐了一口血。雷兽王挣扎着站起来，挡在她前面。小狐狸从慕晨肩上跳下来，蹲在青禾脚边，浑身发抖。
神龙飘在半空，看着那片崩塌的深渊。“完了，他彻底狂暴了。第一波力量就碾压了这里的一切。”
那些光点在魔气中湮灭，发出凄厉的惨叫。万鬼渊在崩塌，那些飘荡了无数年的鬼魂在魔气中化为灰烬。慕晨站在深渊底部，浑身裹着黑气，眼睛红得像两盏灯。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青筋暴起，指甲变长了，变黑了，像爪子。
他抬起头，看着青禾。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青禾靠在石头上，浑身是伤，嘴角挂着血。她看着慕晨，眼泪止不住地流。
“慕晨……你回来……”
慕晨没回答。他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
神龙飘到青禾面前，挡着她。“快跑！他现在不认识你！”
青禾摇头。“不跑。他认识我。”
神龙说：“他刚才差点杀了雷兽王！”
青禾说：“他没杀。他松手了。”
神龙没话了。青禾推开神龙，站起来，走到慕晨面前。她仰着头，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身高差太多了，他快要两米，她只到他胸口。她踮起脚尖，伸手摸他的脸。
“慕晨。你看着我。”
慕晨低头看着她。那双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条快要断了的线，还在连着。
青禾说：“我是青禾。你道侣。你不记得我，但你身体记得。你刚才擦我眼泪，是你身体自己动的。”
慕晨的睫毛动了一下。那条线没有断。他抬起手，放在青禾头上，像以前那样，轻轻摸了摸。然后他的手停住了，眼睛里的红光又亮了。他的手开始用力，五指收紧，抓着青禾的头发。青禾疼得皱起眉头，但她没躲。
神龙冲过来，用身体撞慕晨的手。“放开她！”
慕晨甩手，把神龙拍飞出去。神龙撞在墙上，滑下来，大红手帕掉了，落在血水里。它挣扎着爬起来，又冲过去。雷兽王也冲过去了，一口咬住慕晨的腿。小狐狸跳起来，咬住慕晨的袖子。
慕晨低头看着它们。那双红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感情，只有空。他抬起另一只手，朝雷兽王拍去。
青禾喊了一声。“慕晨！”
他的手动了一下，偏了。掌风擦着雷兽王的背过去，打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雷兽王被气浪掀翻，滚了好几圈，爬起来，又冲过去。
青禾的头发被慕晨抓着，疼得她眼泪直流。但她没喊疼，她看着他，一直看着。
“你记得我的。你记得的。”
慕晨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体内的魔气和神识在打架。他的眼睛忽红忽黑，红的时候像血，黑的时候像墨。那条线，忽断忽连。
神龙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大红手帕不见了。它看着慕晨，看着他那双闪烁的眼睛，忽然喊了一声。
“慕晨！她是你拼了命要救的人！你忘了地底那些日子吗！你忘了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吗！”
慕晨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的眼睛从红变黑，从黑变红，反复了好几次。他的手松开了，青禾的头发从他指间滑落。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石壁上。他蹲下来，抱着头，浑身发抖。
青禾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慕晨。”
慕晨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有了东西。不是空，是痛。
“疼……”
他说了一个字。青禾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活着。”
慕晨没说话。他靠在她肩上，浑身还在抖。那些黑气从他身上慢慢散去，但眼睛还是红的。神龙爬过来，趴在他脚边，喘着气。
“他还没完全恢复。得赶紧离开鬼界。这里的鬼气会加剧他的魔化。”
青禾扶着慕晨站起来。他站不稳，靠在她身上。青禾扛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雷兽王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小狐狸蹲在雷兽王头上，尾巴盖着鼻子。神龙飘起来，大红手帕没了，脖子光秃秃的。
它看着这片崩塌的深渊，叹了口气。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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