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八百里加急
叱罗伏鹰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南方的天际。
“不换。图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他拖着凌风,让那个炎狗的混成营动不了,就是大功。告诉赫连铁树,不要催他。”
莫先生抱拳:“是。”
他转身走了。
叱罗伏鹰还站在那里,望着南方。
夜风吹过来,把他披在肩上的大氅吹得往后飘,他伸手按住,没有让它掉下去。
他想起半个月前,图鲁出发的时候,他站在营门旁边,看着那两千骑兵消失在晨雾中。
他当时想,两千人对付一千多炎狗,应该够了。
但半个月过去了,图鲁还在追,凌风还在跑。
双方都没有赢,也都没有输。
这让他想起草原上的一种狩猎方式——追一只兔子,不是一拥而上,而是一匹马一匹马地轮番追,前面的马累了就换后面的,不让兔子歇息,追到兔子跑不动为止。
图鲁现在就是在做这件事。
他追的不是兔子,是一千四百个带着连发弩的炎狗。
但他追得很稳,不急不躁,咬住不放。
这就够了。
叱罗伏鹰转过身,走回帐中。
帐内,烛火通明,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帐篷烘得暖融融的。
他走到案前,坐下,拿起那份图鲁送来的战报,又看了一遍。
战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行都让他觉得安心。
“进山第十一日。损兵三百一十七人,伤兵六十八人已送后方。成功钳制炎军混成营,使其无法袭扰后方粮道。”
三百一十七人换凌风一千四百人动弹不得。
这笔账,不亏。
他把战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皮下面的眼珠在微微转动,说明他没有睡,只是在想事情。
他在想安化府。
安化府才是真正的杀招。
威北关前的十万大军,是铁砧。
青崖关前的五万大军,是铁锤。
安化府是那把刀。
刀已经插进了大炎的腹地,切断了威北关和青崖关的粮道。
粮道一断,两座关城就成了孤城。
城里的兵没有饭吃,没有箭射,没有药用,撑不了多久。
到时候,不用攻,他们自己就会垮。
叱罗伏鹰睁开眼,望着帐顶。
帐顶上那幅苍狼白鹿的图腾,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像是活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摊在案上,用铜镇纸压着四角。
他的手指落在威北关的位置上,缓缓向东移动,划过青崖关,再向东,落在一片空白地带。
那里没有关隘,没有重兵,只有几个小县城。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他转过身,走到帐帘旁边,掀开帘子,又往南方看了一眼。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远处,威北关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烧,那条火龙还在沉睡。
他放下帘子,走回案前,坐下。
“十日。”他又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再等十日。”
十一月初六,清晨。
一名骑手策马,在大炎腹地的官道上疾驰,他背上插着一面红色令旗,旗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在一处驿站前勒住马。
驿站是一排低矮的石房子,灰墙黑瓦,门口拴着几十匹马,有的在吃草,有的在打盹,有的不安分地踢着栅栏。
驿站的院子里堆着几垛干草,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草料混合的气味,虽然不好闻,但对于赶了长路的人来说,这种气味意味着可以歇脚了。
骑手翻身下马,跑进驿站,把铜牌往桌上一拍。
“八百里加急!北疆军报!快马!”
驿站的小吏早就准备好了,听见声音从里屋跑出来,一把抓起铜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那马已经上了鞍,系好了缰绳,嚼子也戴好了,只等人上去。马是昨天刚从后方调来的,养了一夜,喂了精料,此刻精神抖擞,前蹄不停地刨着地面,像是在催促骑手快上来。
骑手翻身上马,接过竹筒塞进怀里贴身放着,然后勒转马头,策马冲出驿站。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只有马蹄声还在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被风吹散了。
这是八百里加急的第一站。
从威北关到京城,三千六百里。
按大炎驿制,沿途驿站每隔六十里设一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一匹好马日行三百里已经是极限了,因为马需要休息,需要吃草,需要喝水,跑得太久会累倒,甚至累死。
但八百里加急用的是“接力”——每站换新马,骑手也换,人可以歇,马可以歇,但信不能停。
信在竹筒里,竹筒在骑手怀里,骑手在马背上。
马跑六十里,到下一个驿站,骑手翻身下马,把竹筒交给早已等候的下一名骑手。
新骑手翻身上马,继续南驰。
如此反复,日夜不停。
骑手换了一茬又一茬,马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那截竹筒,一直在路上。
没有人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能让徐帅动用八百里加急的,一定是天大的事。
从威北关往南,地势渐渐开阔,山越来越少,平原越来越多。
官道两旁是收割过的麦田,光秃秃的,只剩下短短的麦茬,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偶尔经过几个村庄,村口的狗听见马蹄声狂吠不止,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一眼,看见骑手背上的红色令旗,又缩回去了。
没有人敢拦,没有人敢问。
红色令旗就是天子的脸面,谁敢挡路,杀了也是白杀。
十一月初九,正午。
骑手换到了第八站。
这一段路不太好走,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马蹄铁踩在碎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骑手伏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步起伏,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按着那截竹筒。
他已经跑了三个时辰,换了八匹马,身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甲胄里面全是盐渍。
但他不能停。
(https://www.lewenn.cc/lw51426/4080113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