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那个人，是姐姐吗？
德哥尔摩的冬夜比南杭来得更早、更沉。
房间里暖气很足，周南昭刚洗完澡，身上穿着大概也是哥哥安排人准备的明显不属于酒店特供的浴袍，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摘下帽子发型被弄乱的时候她还有点舍不得。
毕竟明天，远在世界另一端的心灵手巧的哥哥可不会突然出现在斯德哥尔摩——给她弄头发。
窗外是梅拉伦湖静谧的水面，对岸的老城在夜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老油画。
周南昭擦了几下，又觉得累，索性等头发自然风干。
手机震了一下。
是哥哥发来的消息。
【洗完了吗？】
她在进浴室之前给他发消息，汇报她和陈硕已经到酒店了的事。
周南昭弯了弯嘴角，打字回复。
【嗯嗯，刚从浴室出来】
然后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刚准备把照片发出去消息，对面的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
周南昭接起，屏幕里弹出周西辞俊美的脸。他应该还在办公室，但不像在南杭的办公室，身后的窗外映出的是周南昭有些熟悉的夜景。
“南南。”
“哥哥，你已经回港城了吗？”
“嗯，下午刚到。”
也就是说，送她上飞机后没多久他也从南杭出发了。
周南昭点了点头，把手机靠在桌面上的花瓶边，自己盘腿坐到沙发椅上，抱着靠枕。
“那哥哥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她看了眼时间，直接下命令，“十点前必须回去。”
“好，一会儿就回。”周西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清冽，却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出来的温柔，“房间还喜欢吗？”
“嗯嗯！超级喜欢！”周南昭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是不是把整个酒店最好的房间留给我了？我刚刚查了一下，这个房型据说根本订不到！”
“你喜欢就好。”
周西辞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少女抱着抱枕，整个人几乎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劳顿得到放松的慵懒，一双眼睛却亮得像盛着星光。
她的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沙发上，几缕贴着脖颈向锁骨延伸，发梢向下藏进浴袍里。
精致白皙的锁骨上，甚至还有未干的水迹。
周西辞喉结轻轻滚动了下，眸色深了些许，，微微蹙眉，“头发怎么不吹干？”
“太累了，不想动。”周南昭说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一会儿它自己就干了。”
“去吹一下，不然明天会头疼。”
“哦……那我一会儿吹。”
“南南。”
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没办法偷懒了。
周南昭只好乖乖从柔软舒适的沙发里爬起来，拿着手机走进浴室。她把手机架在洗漱台的支架上，懒懒散散地抓起头发呼呼吹。
吹风机的嗡嗡声里，两个人都安静着。
她偶尔看一眼屏幕，看到对面男人低头翻阅文件的样子，格外认真，格外有魅力。
等头发吹干，周南昭的脸颊被热风吹得泛着淡淡的粉，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一枚一咬就化的蜜桃雪媚娘。
“呼——终于好了。”，她长呼一口气。
看着少女像是完成了一件大工程般如释重负的模样，周西辞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这么累吗？”他问。
“累！”周南昭夸张地点头，“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喜欢的事就是给自己吹头发了，以前都是……”
江穆给她吹的。
说到这里，周南昭顿住。
周西辞的表情也有片刻的冻结，压下心里的妒和冷，他若无其事道：“都是等自然风干的？”
“……嗯。”
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周西辞问。
“交流会后天才开始，我和师兄打算明早先去会场那边看看，踩个点。说不定还能提前遇见几个大佬……”周南昭往外走，爬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下午随便逛逛，看看斯德哥尔摩有七百多年历史的老城。”
“嗯，注意安全，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知道啦，哥哥。”周南昭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坠，“哥哥你也快回去吧，到家给我拍照，我要检查的……”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
周西辞看着屏幕里少女逐渐阖上的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南南。”他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睡着了。
他没有挂断视频，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屏幕里的少女蜷缩在雪白的被褥里，呼吸绵长、恬静安稳，毫无防备。
他的指尖缓缓勾勒临摹着屏幕里少女美好的睡颜，然后靠近，隔着屏幕，隔着遥远的空间距离，在少女白净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晚安，南南。”
……
第二天清晨，周南昭是被闹钟叫醒的。
斯德哥尔摩的冬天天亮得晚，七点多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蓝。她赖了几分钟的床，想起来和师兄约好的时间，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根本不用思考要穿什么。
酒店房间里有单独的衣帽间，衣帽间里都是搭好的衣服，甚至还标注了哪天适合穿哪一套、或哪几套。
周南昭看着那些标牌发了会儿呆。
……哥哥真的把她当成没有自理能力的小朋友了啊！
但是不得不说，哥哥选的每一套都好看。
因为只是去踩点，她选了一套相对随性的穿搭，以舒适为主。
收拾妥当后，她把场馆的分布图和同声传译耳机塞进包里。
陈硕第二次来敲门。
“马上。”
想了想，周南昭还是把自己的老伙伴“电击棒”也塞进包里。
酒店的自助早餐很丰盛，北欧风格的面包、奶酪、冷切肉，还有各种新鲜水果和酸奶。周南昭端了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和陈硕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还是戴了那顶紫丁香色的贝雷帽，头发随意散着，比起昨天的精致灵动，今天更多的是慵懒随性。
再看陈硕，出门在外，难得注意了点形象，头发打理了下。
跟之前院长召集他们说有“好事”那次差不多的造型，冲天马尾。不过可能是因为头发剪过的原因，两边的头发梳不上去，只能搭在两边。
眼镜换了一副，黑框的。
……感谢你妈生面部轮廓还不错吧，师兄。
陈硕端着满满一盘食物，刚坐到自家师妹对面，就听她说：“师兄，我们一会儿去给你买把吉他吧？”
陈硕：“？”
周南昭指了指窗外，一家服装店橱窗外的空地上，一个人正抱着吉他盘腿坐在地上，深情唱着当地民谣。
面前摆了个装纸币的盒子。
“是不是很像？”周南昭手里捏着三明治，往里面加了点王姨特意给她做的独家奶油酱，笑得欠凑，“我刚刚还以为，师兄你染了个发去卖艺去了。”
发型、眼镜、穿搭。
乍一看，真像。
陈硕：……
周南昭把奶油酱涂抹均匀，刚准备张口咬下，没想到下一秒手腕突然被抓住。她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涂好的三明治落入了师兄的血盆大口。
看着手里只剩下残缺的一点边边的三明治，周南昭呆滞了。
“食不言寝不语。”陈硕几口咽下，死鱼眼抬起，嘴角扬起同款欠揍的弧度，“师妹，懂？”
陈硕正得意着，然后看见对面的师妹呆滞地看看残缺的三明治又看看他，慢慢地……眼眶红了？
陈硕有点慌。
周南昭站起来。
周南昭又去拿了几份三明治。
抹酱，给陈硕，“吃。”
继续抹酱，继续给陈硕，“吃。”
……
第五个。
陈硕捂着嘴，看她像看魔鬼。
“师妹，我错了。”
他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吃三明治这种食物了。
永黑三明治！
周南昭终于放过他。
交流会会场设在斯德哥尔摩市中心的一处会展中心，建筑外观是典型的北欧现代风格，简洁的线条，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冬日的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布置会场了。周南昭拿出参会手册，对照着周西辞给的分布图和实际的场馆分布图，把有变动的位置圈出来。
“主会场在二楼，分会场在三楼和四楼。我们第一天的讲座在这里，三楼的C厅，第二天在......”
她一边看一边说，陈硕跟在她身后，偶尔点头。
“茶歇区在一楼大厅和二楼连廊，用餐区在地下一层。”周南昭合上手册，“师兄，要去看看么？”
“不用。”陈硕面无表情，“拜你的贴心投喂所赐，我现在还想吐。”
“对不起，师兄。”
认错认得很快，如果他没看见她在憋笑的话。
两人又转了一圈，确认了各个重要区域的位置，然后才离开会场。
随便找了个店吃过午饭，他们按照计划去老逛城。
斯德哥尔摩的老城坐落在市中心的一个小岛上，鹅卵石铺就的狭窄街道，赭红色、明黄色、淡蓝色的老建筑鳞次栉比，空气中飘着咖啡和肉桂面包的香气。
因为只有一个下午，他们只挑了几个地方去。
王宫、大广场、斯德哥尔摩大教堂，还有诺贝尔博物馆。
师兄妹俩很幸运，正好赶上主教赐福。唯物主义者陈硕本来不想参加这种无聊的仪式，但架不住师妹一句“来都来了”的劝说，于是唯物主义的师兄妹俩和被选中的几个游客一起接受了主教的赐福和赠礼。
赠礼是很普通的十字吊坠。
跟路边卖的随处可见的没什么两样。
周南昭塞进包里就没有再管。她放慢脚步，拿着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陈硕在这时候的作用就很明显——给她当摄影师。
就是技术实在不敢恭维。
她挑了几张拍得最好的，发给了哥哥。
哥哥回得很快。
【开心吗】
【据说大广场的许愿池很灵，南南可以去许个愿】
【那边傍晚温度低，注意保暖】
周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摸了摸头上的贝雷帽，弯了弯嘴角。
【放心吧哥哥，我穿的可多了】
她拍了张自拍发过去，帽子稳稳地戴在头上，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周西辞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长按，保存。
……
他们在老城逛到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整座老城像被笼罩在一层琥珀色的光晕里。
周南昭和陈硕在一家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餐厅吃了晚饭。餐厅在地下，拱形的砖顶，烛光摇曳，菜单上全是经典的瑞典菜。
“这个肉丸还挺好吃的。”周南昭叉起一颗肉丸，沾了沾越橘果酱，“比中午吃的那家好吃多了”。
“那肯定的。”
陈硕埋头吃着面前的煎鲱鱼，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进食的速度暴露了他的满意。
中午那家是真难吃。
……还不如早上那五个三明治。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老城的夜景比白天更有韵味，灯光在古老的建筑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远处的骑士岛教堂在夜色中勾勒出黑色的剪影。
周南昭站在一座石桥上，看着桥下幽黑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忍不住又拍了几张照片。
抬头看远处时，余光瞥见远处有个人影。
那人站在桥下，背对着她，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
只是一个背影，却熟悉到让周南昭的心跳莫名地乱了一瞬。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下意识地点开手机里那个名字，拨通，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
毫无反应。
果然不是。
她就说，瑞典那么大，斯德哥尔摩也不小，怎么可能这么巧，来的第一天就碰上。
“师妹？”
陈硕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叫她。
“来了。”
周南昭收回视线，快步跟上去。
那个背影在她转身的瞬间，微微侧了侧头。
却只来得及看见消失在人群里飞扬的发丝。
帽檐下，那双蜜糖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眯了眯。
嗯？
那个人，是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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