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南南，记得回来
最后，周南昭在各种软磨硬泡之下，为自己争取来了每三个小时发个消息报平安的“宽大处理”。
车子稳稳停下。
机场入口的风比市区里要大一些，裹挟着初冬干燥的凉意，将少女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
“帽子。”
“哦……哦。”
她给忘了。
看见哥哥拿着帽子靠过来，周南昭便也乖乖把脑袋伸过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这一靠近，完全能闻见对方身上与自己一脉同源的气息。
周南昭觉得，哥哥像是那什么搭配大师，给她从头到脚都安排妥妥帖帖。
精致、漂亮。但还是日常风，不会显得夸张。
周西辞将那顶紫丁香色的椭圆贝雷帽轻轻扣在少女乌黑的发顶上，帽檐微微倾斜，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几根卷曲的发丝从帽边逃出来，卷卷地贴在耳侧，给少女的慵懒精致增加了几分俏皮。
少女垂着眼睫，那两排又翘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少女两只手抬起来，捏捏帽子边缘试试够不够稳。然后，那两把小扇子在他的注视下扇了扇，向上扬起，水润圆溜的眸径直看进他的眼睛里。
“哥哥，你不是说国外不比国内吗？”周南昭有些不解，歪了歪头，“那你把我弄得这么好看，不会觉得更危险吗？”
按照常理，难道不应该让她打扮得普通一点、不起眼一点，以免引人注目吗？
一边说着“国外不比国内”，一边却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有多漂亮呢？
漂亮得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心脏，都因她这一抬眸不受控制地、轻轻地颤了一下。
危险？
恶人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打扮得简单平庸而选择放过那个人。
恶是不会因人而异的，它只挑弱者下手。
“解决危险是哥哥的事。”他说。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解决危险是他的事。
她只需要漂漂亮亮地做自己就好，不需要遮掩自身的光芒。
那些光芒是她生来就有的，也是他用二十年的时间努力守护和注视着的，不需要任何遮掩。
“你在国外也有产业吗？”周南昭问。
“是我们。”周西辞纠正，然后道：”一点点。”
……也不知道他对“一点点”的定义是什么样的。
周南昭没再继续问。
周西辞一直把她送到登机口。
然后和陈硕碰上面，三个人坐那儿等。
一分钟后，陈硕默默往旁边的空位挪了一个。
五分钟后，陈硕直接挪到最边上。
他实在不想夹在两人中间，承受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气场。
机场广播开始播报值机通知，女声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回荡。
“哥哥，我走了。”
“嗯。”
周南昭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她起身，拎起随身的包，朝登机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周西辞的声音。
“南南。”
她转身。
下一秒，整张脸陷入一个温暖而清瘦的胸膛。
人来人往的机场入口，嘈杂的人声与广播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他就在这片混乱中，将她拥进怀里。
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固执的占有欲。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将她的气息刻进记忆里。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广播声淹没，却带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眷恋与不舍。
“南南。”
“嗯？”
头顶，周西辞用他独有的、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线，一句一句地交代：
“要记得，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不要在外面喝酒。”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像个操心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的家长，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所有的“不要”都刻进她的脑回路。
“哥哥，我是去参加学术交流会，不是去上幼儿园。”周南昭无奈地叹了口气，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这些我都懂的。”
“幼儿园……”周西辞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个遥远的画面，“南南第一天上幼儿园也说会听哥哥的话不和陌生人说话，然后呢？南南还记得吗？”
然后……
答应哥哥不和陌生人随便说话的周南昭小朋友，上幼儿园第一天就领了个跟屁虫回家。
“……可是我那时候才两岁半。”她辩解道。
两岁半的小豆丁，能指望她有什么分辨能力？
而且幼儿园同小班的小朋友怎么能算陌生人呢？
幼儿园老师亲口说的：大家从今天开始都是好朋友，要好好相处，要互相帮助……
值机的队伍越来越短，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们一个接一个地通过闸机。周西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还有，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
“不要喝陌生人给的饮料。”
“……”
“不要跟陌生人走。”
“哥哥！”周南昭终于忍不住了，从他怀里仰起头，瞪着他，“我是成年人了，即将二十四岁的大人！”
“嗯。”周西辞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贯的清冷与平静。
然后，他微微俯身。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下巴，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清冽的温度。
周南昭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双清冷的眸子，将她瞳孔深处那抹慌张尽收眼底。
“可是，在哥哥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却能直直坠入心底，他说：“南南永远是哥哥的小朋友。”
在哥哥这里，南南永远是哥哥的小朋友。
他说得那样认真，眸子里惯常的清冷不知何时化成了柔和，像月光融进了温水里，底下还藏着一种说不出偏执执着。
周南昭的心脏，莫名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好吧好吧。”
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掰着手指头数。
“……不和陌生人说话、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喝陌生人给的饮料、不和陌生人走……还有吗？”
“还有。”
“真有啊？”
“嗯。”周西辞将头埋进少女的颈窝，下巴抵在她肩窝处，手臂收紧，将她箍得更紧了一些。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说：“南南，要记得回来。”
要记得回来，要记得回到哥哥身边。
不要再消失了。
哥哥会承受不住的。
那句话里藏着的孤寂与惶恐，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漫过来。
周南昭一怔，眼眶微微发润。她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用力地抱了回去。
“会回来的。”
她保证。
登机口只剩下三三两两匆匆忙忙赶来的乘客，还有始终等在闸机口面无表情看表的陈硕。
值机小姐姐看了看不远处抱在一起、画面美得像电影海报的俊男美女，又看了看旁边像个电线杆一样笔直立着的高个眼镜男，终于忍不住开口。
“先生，您可以先办理值机手续，到座位上等也是一样的。”
陈硕“哦”了一声，但脚底下纹丝未动。
隔着厚厚的镜片，他看着那对又在演偶像剧的兄妹，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微微眯了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妹，该走了。”他终于出声。
听见陈硕的声音，周南昭这才从周西辞怀里退出来。
“哥哥，我真的要走了。”
“嗯。”
目送少女朝陈硕跑去，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登机通道的拐角，周西辞才转身离开。
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和来时一样。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
陈硕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挺拔的背影，又收回视线。
走了几步。
又走几步。
他没忍住，开口了。
语气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问出来的却是一个差点没让周南昭被自己口水噎死的问题。
周南昭一开始没听清楚，更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兄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们，没吻别？”
“哈？”周南昭眼睛一瞪，差点跳起来，“那是我哥！”
“亲的吗？”陈硕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是那种要死不活的平淡。
“……”
“那就是可以亲的。”
“师兄！”
周南昭的脸腾地红了，羞的气的恼的。
“我看他挺想亲的。”陈硕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师兄你够了！你个母胎单身看得出什么！”
“我是母胎单身不妨碍我是个男的。”陈硕顿了顿。“站在一个正常男性的角度看，我觉得他就是想亲你。或者话再糙一点，他还想……”
“行了你别说了！”周南昭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连忙打断，声音都劈了叉。
想什么？
师兄是搞学术搞疯了吗？
她和哥哥是比一般兄妹亲密了点，但那也只是因为他们的情感密度跟一般的兄妹不一样而已。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估计没有几个人和她一样，从出生起就被哥哥包揽了生命的全部。没有几对兄妹像她和哥哥一样，会在权力争夺战带来的那么多危险中相依为命、互相支撑，又经历那么多事。
可能不会有哪个哥哥会像哥哥在乎她一样在乎自己的妹妹。
也不会有哪个妹妹像她一样，对哥哥拥有这么复杂的感情。
所以听到师兄觉得哥哥想亲她想*她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师兄疯了、觉得会有这种想法的师兄不可思议。
“哈？”周南昭用力磨了磨牙，从牙缝里挤出话，“原来师兄你是正常男性吗？”
陈硕：？
“怎么不是？”
“你的爱人不是科学吗？”
“这跟我的爱人是科学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南昭道：“正常男性会对自己的爱人有性冲动，师兄你对自己的爱人也会有吗？”
陈硕：？？？
“噫——师兄你好变态！”
陈硕：“周、南、昭！”
陈硕好久没生这么大的气了，眼睛也好久没睁这么大了。
真把人惹生气了，周南昭立刻收敛，“师兄对不起，没有对你的爱人不敬的意思，毕竟我也很喜欢你的爱人。”
……这话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
“只是你刚刚那样说，我有点生气。周西辞是我哥哥，就算不是亲兄妹，可我们二十年的兄妹情是真的，我不希望有人误会我和哥哥的感情。而且，我哥哥肯定不会对我有那种想法的，师兄你是真的误会了，我哥哥有喜欢的人。”
“有没有可能，这个‘喜欢的人’是你呢？”
“没有可能。”
陈硕：……
师妹太过斩钉截铁，陈硕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可是她那个哥哥看她的眼神，可比她那个前男友江穆看她的眼神还要深。
一个是哥哥看妹妹。
一个是男人看爱人。
能是一样的吗？
陈硕既没有妹妹也没有爱人，陈硕只是个没碰过感情的母胎单身。
于是陈硕觉得……可能真的是他误会了……吗？
……
经过漫长的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抵达瑞典的首都，大名鼎鼎的斯德哥尔摩。
浓郁的异国气息扑面而来，周南昭和陈硕都不禁有点不适应。
他俩没一个会说瑞典语的。
好在英语都很流利。
好在周西辞安排的机场地勤人员很快找到他们。
从阿兰达机场到入住的酒店，全程几乎不用他们操什么心，周西辞全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站在豪华的酒店门口，刚送走把他们从机场送过来的专车，酒店管理人立刻出门迎接，行李箱也很快有人接手。
陈硕空着手，跟在和酒店管理人用英语侃侃而谈的周南昭身侧，偶尔接一两句。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少女一眼。
首先看见的是那顶紫丁香色的贝雷帽、然后是鬓边轻晃的小卷毛，然后是红玛瑙发卡和少女微红的耳尖。
再然后，是她白里透粉的侧脸。
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线条流畅柔和，在酒店大堂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块新鲜出炉的糯米滋。
……很好吃的感觉。
好看得有点过了。
陈硕面无表情地想。
本来不怎么打扮就能迷倒一大片了，认真打扮起来，要是让那些本来就被她迷倒的人见了，还不得恶狗扑食一样扑过来？
陈硕又信了几分师妹口中她哥“喜欢的人”没有可能是她的说法了。
她哥也是心大，还把人打扮得这么好看。
房卡交到手中时，陈硕莫名有了一种自己傍上了富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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