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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拂林的父亲(2)


他听见一声压抑的抽泣,然后是窸窸窣窣爬动的声音。片刻之后,一只手从地窖口伸出来,手指细长,指尖冰凉,抓着他的手腕,攥得很紧。

他用力往上拽,把白玛从地窖里拉了出来。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襁褓,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看见是张拂林,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大颗大颗地砸在襁褓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张拂林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低声说了句“别怕,没事了”,然后回头看了看门口。

父亲站在门槛外面,背光站着,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白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个人,整个人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把那团小襁褓往怀里又拢了拢。

张拂林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发颤,指尖冰凉。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毕竟之前在他的描述里,他的父亲是张家有头有脸的人物,是那种坐在堂屋里不说话就能让人腿软的存在。

白玛一个康巴洛族的女人,偷偷跟张家的男人生了孩子,现在孩子的爷爷就站在面前,她怎么可能不怕。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别怕,有我呢。”

然后他直起身,牵着白玛往外走。出了门槛,在廊下站定,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站在张玄辰面前。

山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人身上发冷,张拂林下意识地往白玛那边靠了靠,挡在她迎风的那一面。

白玛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男人。

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她的手指攥着襁褓的边角,心里头像是有只兔子在撞,砰砰砰的,撞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在张拂林为数不多的讲述里,他的父亲是一个令人敬畏的人,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令人害怕,而是那种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觉得自己矮了三分的敬畏。

她在康巴洛的时候就听说过张家的名头,那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而现在,张家的一个人就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她怀里的孩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问个好,或者道个谢,或者干脆跪下磕个头——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只能抱着孩子,死死地抱着,像是要把那个小小的身体嵌进自己怀里,跟自己的骨血融在一起,谁都分不开。

襁褓里的小东西大概是感觉到了母亲的紧张,轻轻嘤咛了一声,那声音细得像猫叫,软绵绵的,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白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见他只是哼了一声就又睡过去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张玄辰的目光落在那个襁褓上。他往前迈了一步,白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停住了——她不敢退,也不知道该不该退。

张玄辰伸出手:“给我。”

白玛愣住了,抬头看了看张拂林。

张拂林冲她点了点头,她才犹犹豫豫地把襁褓递过去。

张玄辰接过孩子的时候,动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轻。

他的手指修长,稳稳地托住孩子,把那团小小的襁褓拢进臂弯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才刚满一个月,已经完全褪去了初生时那种皱巴巴的红,整个小脸白白嫩嫩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细腻得能看见皮肤底下细细的血管。小鼻子小嘴都长开了些,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偶尔无意识地动一动,小嘴就微微张开又合上,可爱得紧。

张拂林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表情。

他看见父亲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如果不是他眼睛都没敢眨,根本注意不到。

随即他心里头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太了解父亲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父亲对这个孩子,是有好感的。

张玄辰把孩子抱了一会儿,才还给白玛。

白玛接过孩子的时候,手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当了些。她把孩子重新拢进怀里,低头看了看那张小脸,见他睡得安安稳稳的,心里头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才慢慢缓过来。

张玄辰转过身,面朝院子,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拂林。”

“在。”

“你顽劣不堪,坏了张家的规矩。”

张拂林的脑袋又低下去几分,这话他没法接,也没脸接。

坏了张家的规矩,这话往轻了说是丢人,往重了说,他是要被处死且连累父亲的。

张家的规矩不是写在家谱上的那种虚文,是刻在骨头里的、流在血里的、代代相传的东西。

跟外族女人私通生子,放在本家,直接就死了。他心里头清楚得很,父亲说的“坏了规矩”已经是往轻里说了,换做族里那些老头子,大概会说更难听的话。

“张家的规矩,你我心里都清楚。”

张拂林沉默了。他当然清楚。

张家的规矩就是张家人的命,张家人的命就是张家的规矩。

这话听着绕,理儿却是硬的——生在张家,就得守张家的规矩,不守规矩的,就不配做张家人。

现在他不守了,父亲也不守了,他们两个人,算是把张家的大门从里头给关上了。

“现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张拂林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说的不是吓唬人的话。

喇嘛庙里死了三个喇嘛,这事儿瞒不了多久。张家那边,他私自跟外族女人生了孩子的事儿,迟早也会传到族里那些老头子耳朵里。到那时候,别说他,连父亲都脱不了干系。

“而且,”张玄辰的目光落在白玛身上,“她是康巴洛族要献祭的贡品。”

白玛听到这句话,身子明显颤了一下。张拂林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掌心下能感觉到她在发抖,骨头都在打颤。

“那咱们……”张拂林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怂意,“咱们是要找个山沟沟躲起来,过那种隐居的日子吗?”

张玄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了什么蠢话的人。

他摇了摇头:“不,出国。”

“啊?”张拂林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出……出国?”

“路程我已经安排好了,”张玄辰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张拂林定睛一看,是一沓船票,上面印着外文,花花绿绿的,看着就不像是本国的物件,“现在就动身。”

张拂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看看那沓船票,又看看父亲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脑子里头嗡嗡的。

出国?他的父亲,那个连族地都不怎么出的父亲,那个说“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看”的父亲,居然已经把出国的船票都准备好了?

“您……您什么时候……”

“不该问的别问。”

张拂林把嘴闭上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自己的父亲。

这个被他以为一辈子都会钉在张家祠堂里的男人,这个他把所有“叛逆”都藏在最深处的男人,原来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悄无声息的,不动声色的,把他所有的退路都铺好了。

白玛站在旁边,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心里头那股害怕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廊下的男。他的背影笔直,像一棵长在风口里的松树,风吹不动,雪压不弯。

她想起张拂林说过的话,“我父亲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

其实什么,张拂林没说完,当时她也没听懂,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怀里的小东西忽然动了一下,小手从襁褓的缝隙里伸出来,五个小小的指头张开又攥住,攥住了她的一缕头发。

她低下头,看见那张小脸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头遇见了什么不痛快的事,然后很快就舒展了,小嘴微微弯了弯,轻轻地笑了。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张拂林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说:“走吧,跟紧父亲。”

白玛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跟在张玄辰身后,往庙门外走。

张拂林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破破烂烂的喇嘛庙,灰白色的墙,褪了色的经幡,廊下那三具已经被风吹得僵硬的尸体。

这一脚踏出去,大概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张玄辰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慢,背影在十一月的山风里显得有些单薄,表面看他是淡然如水,实则他在盘算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落脚。

新的国家他已经决定好了,去新西兰,到时候打仗是最安全的地方,去的时候多带一些动物和菜苗去,做个农场主自给自足也很好。

然后彻底脱离这个世界给张起灵的命定轨道,他们会安安静静地躲开一切风雨。

山风又紧了,把地上的霜吹起来,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张玄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身后跟着的脚步声有些杂乱——张拂林的步子大,白玛的步子碎,偶尔还夹杂着一声婴儿梦呓般的嘤咛。

下了山他就搞一辆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前往最近的码头。

走吧,赶紧走。出了这个山,上了船,过了海,就谁也找不着他们了。到了那边,他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一家子安顿下来,好好养着那个小东西,让他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地长大。

至于张家的事,规矩的事,那些老头子的事——都跟他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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