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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长辈(36)


时间转瞬即逝,八个月大的吳邪,像装了电动小马达似的,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他的学步车是张起灵从北京寄来的,用上好的松木做的,车轮打磨得光光滑滑的,推起来没有声音,车身漆成天蓝色,两边各雕着一只小麒麟,活灵活现的,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吳邪坐在里头,两条小腿倍有劲儿,在地上蹬得飞快,“嗖”的一下就从客厅这头窜到那头去了。

他最喜欢在花园里转来转去,因此王胖子让人把花园打上平路让吳邪每天放风,小吳邪坐在车里,一会儿去揪月季花的叶子,一会儿去够墙根底下的蚂蚁,一会儿又冲到桂花树底下仰着头看鸟。

王胖子跟在后头,有时候还追不上这小屁孩,喊他慢点慢点,他根本不听,两条腿蹬得更快了,学步车在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辆失控的小火车。

白天疯玩,晚上也不消停。

吳邪睡觉不老实,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有时候王胖子思念吳邪的情绪上来了就会抱着小孩一起睡,那个时候小吳邪就在床上翻来翻去,像条被煎了面的小鱼,翻着翻着就翻到了王胖子旁边。

这下可好,吳邪更撒欢了,四仰八叉地躺着,两只小胖手举在脑袋两边,两条小腿叉开,姿态十分豪放。

王胖子缩在床边上,侧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压着他。

但吳邪不这么想,他半夜醒了,不哭不闹,先翻个身,把小脸埋进王胖子胸口,蹭一蹭,然后伸出小腿,“咚”的一脚蹬在王胖子的肚子上。

王胖子被蹬醒了,闷哼一声,低头看——吳邪闭着眼,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匀,那一脚完全是梦里的无意识动作。

王胖子把那条小短腿轻轻挪开,翻了个身,刚要睡着,又是“咚”的一脚,这回蹬在腰上。

他咬着牙,又把那条腿挪开,还没等他翻回去,第三脚已经来了,“咚”的一声,正正好好蹬在肚脐眼上。

王胖子“嘶”了一声,捂着肚子坐起来,低头看着那个睡得跟小猪似的小东西,哭笑不得。

第二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黑瞎子从北京打电话来,王胖子在电话里抱怨吳邪夜里蹬人,黑瞎子问蹬哪儿了,王胖子撩起衣服,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上三块淤青,青紫色的,一块比一块大。

他对着电话那头控诉:“小哥,你看看你孙子干的好事,古人说的没错,娇儿恶卧踏里裂,给我踹的啊,再厚的肌肉都不够造的。”

黑瞎子在那头笑得直拍桌子:“活该,谁让你非要搂着他睡,你儿子睡相不好,你第一天知道吗。”

张起灵接过电话,琢磨了一下用词才说了一句:“让天真自己睡,培养独立意识。”

张家的小男孩是很早就要独立的,他不希望孙子太软弱。虽然王胖子小时候他很惯着,但该让他独立的时候,他可没有客气。

“知道了。”

王胖子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看那三块淤青,罪魁祸首正躺在婴儿车里啃脚。

他叹了你口气,推着小祖宗出去外面公园放风。

吳邪的一周岁抓周宴,办得不算大,但该来的人都来了。

长沙这边的张家人来了一大半,月亮胡同那边也来了几个代表,张隆进亲自来的,还带了一对金手镯,说是族里给孙少爷的贺礼。

毕竟小时候的王胖子最爱这些黄白之物,他们便认为王胖子的儿子肯定也喜欢金灿灿。

吳邪的确很喜欢,小孩都喜欢颜色鲜亮的东西,他这会正看着自己的手腕呢。

黑瞎子和张起灵早早就来了,从北平坐火车,颠了一天一夜,到的时候是早上。

张起灵进门第一件事,是去洗手,然后走到王胖子跟前,把吳邪接过来。

吳邪很认人,被陌生人抱会哭,但张起灵不是陌生人,他和黑瞎子经常来,而且小孩能分辨喜欢这种情绪,张起灵和黑瞎子喜欢他,那他也喜欢他们。

吳邪窝在他怀里,露出六颗小白牙,嘴里喊了一声“爷爷”。这是王胖子特地教的,本来要教吳邪叫黑瞎子奶奶,但是怕被黑瞎子制裁,王胖子只好按下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张起灵听到孙子喊爷爷,成熟稳重的包袱也不要了,整个人散发着如沐春风的气息。黑瞎子站在旁边,伸手去逗吳邪,那张圆嘟嘟的脸颊肉duangduang的,可太好玩了。

吉时到,抓周的东西摆了一桌子。

都是传统的书、笔、算盘、尺子、印章、铜钱、吃食、玩具,还有一把张起灵亲手做的小木剑,巴掌长,用黄杨木雕的,剑柄上系着一根红绳。

王胖子把吳邪放在桌上,让他坐在那些东西中间。

“去抓一个你喜欢的玩具吧。”

去吧,皮卡邪。

吳邪坐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摸了摸算盘,下一瞬手一扬丢远了;摸了摸笔,直接甩飞;看见那把小木剑,眼睛亮了一下,爬过去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往后一抛。

王胖子站在桌边,无语地看着吳邪挑剔的动物,真是天生的少爷,什么都不要,那他想要啥?

吳邪在桌上爬了一圈,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丢开,然后抬起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目光落在王胖子脸上,咧开嘴笑了,他伸出手,朝王胖子的方向,嘴里喊着:“mama”。

王胖子愣了一下,把手伸出来:“干嘛?”

吳邪抓住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把那把桌上幸存的小木剑也抓起来,往王胖子手心里塞。

他塞完了,“咯咯”地笑起来。

王胖子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把小木剑,手指头被吴邪攥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真性情的他又想起上辈子那些事,想起那些珍贵的回忆。想起天真第一次叫他“胖子”,想起天真跟他下墓,想起天真第一次在危险的时候喊他的名字,想起那些年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快得像闪电,但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他蹲下身,把吳邪从桌上抱起来,搂在怀里,脸埋进他的小肩膀里。

吳邪被他搂着,也不挣扎,只是伸出小胖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小大人一般安慰一个哭鼻子的小孩。

王胖子的眼泪是止也止不住,他没有出声,肩膀也没有抖,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泪,把脸埋在吴邪的肩窝里,闻着那股奶香,听着那细细软软的呼吸声。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面面相觑,视线投向族长,脸上弹幕纷飞。

【族长的太子爷咋了?】

【不道啊,难道是儿子抓周抓中他太高兴了?】

【皇太孙蒸蚌!】

【何蚌之有?】

【管他呢,夸就对了。】

【行。】

张玄辰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不容易啊都不容易。

抓周宴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起灵和黑瞎子住在楼上,王胖子把吳邪的小床搬到了他们房间,张起灵想带着睡,王胖子没有异议。

孩子他爷来一趟也不容易,他稀罕孙子就让他稀罕个够把。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空落落的,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mama”。

他一骨碌爬起来,趿着拖鞋打开门,推开门,张起灵抱着吳邪站在门口,小吳邪一看到王胖子,眼睛一亮,喊了一声“mama”,伸出手要抱。

王胖子接过孩子在怀里颠了颠:“不睡觉,叫什么叫。”

吳邪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一副我是乖宝宝的模样。

张起灵有些遗憾:“他不睡觉一直叫妈妈,你带他睡吧,我明天带他玩。”

“行。”

王胖子抱着他回房,放在自己旁边,给他盖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胸口,说:“睡吧,明天再玩。”

踏里裂就踏里裂吧。

吳邪乖乖地闭着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胖子被一阵哭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一看,娃呢!

他顺着声音打开门,原来是张起灵一大早就把孩子抱走了,此时正哭得满脸通红,张起灵正抱着他哄,黑瞎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奶瓶,一脸手足无措。

王胖子睡眼朦胧地接过吳邪,在怀里拍了拍就不哭了,小孩抽抽噎噎地靠在他肩膀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怎么还认人了?之前可还不认的。”黑瞎子疑惑。

真是吓死了,小孩子哭起来他真的无福消受。

“小孩没定性,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王胖子也说不准,按照吳邪的少爷性格是有可能的。

等安抚好吳邪,让他喝上奶,张起灵悄悄松了一口气。

吳邪他老子小时候也不会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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