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长辈(35)
小吳邪三个月大的时候,那张嘴就跟装了弹簧似的,一打开就合不上。
每天早上天一亮,他就在婴儿房的小床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先是“啊”一声,试试嗓子;没人理他,就“啊啊”两声;还是没人理,就拉长了调子“啊——啊——”,拐着弯儿的,像唱戏的人在吊嗓子。
王胖子住在隔壁房间,每天都是被这声音叫醒的。他躺在床上,听着那一声比一声高的“啊啊”,嘴角翘起来,翻个身,再赖一会儿。
等那声音变成“哇哇”的时候再起来——他知道那个节奏,前头是叫人,后头是催人,中间隔着大概五分钟,足够他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裤子、趿上拖鞋、走到隔壁、把小吳邪从小床里捞出来。
这套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王胖子每天工作完,最爱的就是跟吳邪对话。
他坐在沙发上,把吳邪放在膝盖上,面对面地坐着,他开始说今天开会的事,说城市规划的事,说张隆进从北京寄来的信里写了什么,说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几朵花,说他中午在食堂吃了一份红烧肉、味道不如大伯做的好。
他说的时候,吳邪就坐在他膝盖上,仰着脸认真地看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啊”“哦”“嗯”“咕”“叭”“哒”,有时候是一个单音,有时候是一串,叽里咕噜的,像是在跟他对话,又像是在给自己唱歌。
王胖子说一句,他就“啊”一声;王胖子停下来,他就“哒哒”两声,催他继续说;王胖子说得激动了,声音大了些,他也跟着“哦哦哦”地激动起来,小胖手在空中挥着,像在发表什么重要的意见。
王胖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上辈子那个在雨村里心里藏着事,眼睛里总带着一层雾的天真,跟眼前这个圆嘟嘟、白嫩嫩、嘴巴一刻不停的小肉团子,完全对不上号。
他在心里感慨,天真小时候真是可爱啊,看他长大的样子也知道小时候不会丑,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哪样不是往好里长?
反正在他眼里,吳邪就是拉了一裤兜子,那也是可爱得要死的程度,换尿布的时候那两条小腿蹬来蹬去的,小脚丫子上的脚趾头像五颗小花生米,一翘一翘的,他每次都要捏一捏。
张玄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俩人——一个大胖子,一个小胖子,面对面坐着,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谁也听不懂谁,但聊得热火朝天,用的也是不同的语言,一个中文,一个婴语,各说各的也能说得那么高兴。
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心里头却隐隐有些担忧。
王胖子对吳邪的羁绊,太深了。深到他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命,当成了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当成了他活了两辈子唯一的牵挂。
这份感情,浓得化不开,深得看不见底,有时候张玄辰看着王胖子看吳邪的眼神,心里头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太过了,过犹不及。
但他转念一想,吳邪对王胖子,也是同样的。那孩子从王胖子手里接过来,喝的第一口奶是王胖子喂的,换的第一块尿布是王胖子换的,每天说最多话的人也是王胖子。
在王胖子怀里,他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换了别人抱,他就扭来扭去,嘴巴一瘪一瘪的,随时准备哭。
有时候,张玄辰伸手去接,吳邪会先看他一眼,然后扭头去找王胖子,找到了就伸出手,小身子往前倾,嘴里“啊啊”地叫着,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要他,不要你。
这让一直颇受小孩欢迎的张玄辰心里有些受伤,不过他很快就放宽了心,这种情况也只是偶尔而已。
这俩人让他想起玄华,他们之间,也是这样的感情。
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需要承诺,他们都会在天外天一直在一起。
如今他下凡养崽,但这份情永远都不会变。
人生难得遇知己,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能遇上一个,都是天大的福分。
于是张玄辰便不打算再干涉。本来他们几个人就是命中注定的兄弟,他插手,反倒是不美了。
小吳邪六个月大的时候,开始学说话了。
小孩子学说话,不是爸爸就是妈妈。吳邪也不例外。每天早上醒来,他躺在小床上,嘴里就开始翻来覆去地念叨——“mama……mama……mama……”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奶音,听得男人女人都想下奶了。
王胖子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正端着奶瓶,整个人愣住了。吳邪看见他,眼睛一亮,喊得更起劲了——“mama!mama!”
小胖手伸出来,朝他的方向够着,那模样,跟看见了全世界最亲的人似的。
王胖子走过去,把奶瓶塞进他嘴里,低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叫爸爸。爸——爸——”
吳邪叼着奶嘴,看了他一眼,松开奶嘴,吐出一个字:“mama。”然后把奶嘴叼回去,继续喝奶。
王胖子不死心,等他喝完奶,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面对面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爸——爸——”
吳邪仰着脸看他,嘴巴张了张,吐出一个“mama”,然后“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抓他的鼻子。
王胖子把他的手轻轻握住,又说了一遍:“爸爸。”
吳邪歪着头看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张开嘴——“mama。”
王胖子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松开,让他继续抓自己的鼻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试了无数次,软的硬的、哄的骗的、讲道理的不讲道理的,全部用上了。
他指着自己说“爸爸”,吳邪就跟着说“mama”;他说“叫爸爸”,吳邪就说“mama”;他说“我不是妈妈我是爸爸”,吴邪就歪着头看他,一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很好笑”的表情,然后继续喊“mama”。
黑瞎子从北京打电话来,听说这事,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你就认了吧,在孩子眼里你就是他妈”。
张起灵也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但王胖子敏感地捕捉到他的笑声,从鼻腔里透出来的笑声,像风穿过竹林。
王胖子和他们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走到客厅,吳邪正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看见他进来,立刻扔了布老虎,朝他伸出手,嘴里喊着“mama”。
王胖子把他抱起来,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看着他。吳邪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咧着,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白牙,笑得跟朵花似的。
王胖子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头那点儿执念一下子就散了——叫什么都行,只要他高兴就好。
三个月里,王胖子叫了吳邪无数声爸爸,吳邪回了他无数声妈妈。这场关于称呼的拉锯战,最终以王胖子力竭投降告终。
他不再去纠正吳邪的叫法,吳邪叫他妈妈,他就答应;吳邪喊他妈妈,他就回头;吳邪哭着叫妈妈,他就跑过去,一把捞起来,搂在怀里哄。
他想,等他长大了,自然就会改口的,到时候再叫他爸爸,也不迟。
就这样吧,再这样下去,他怕吳邪以后会认为“爸爸”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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