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契约

傍晚，九龙。

张华从巴士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西边的云层被夕阳烧成一片暗橙色，余晖落在九龙纪念公园那片开阔的草坪和步道上，把凤凰木的枝叶映得发亮。

而在公园正前方，一座青灰色的十二层高楼静静矗立在街角，通体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静气息。

大陆酒店。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可能是地下组织的存在会有一栋这么张扬的建筑。

沉吟片刻，张华深吸了一口气，穿过马路。

踏上台阶后，他的手刚碰到门环，两扇黑漆大门便无声地向内侧滑开了，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瞬间驱散了他通身的燥热与暑气。

走进大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汉白玉的圆形前台，台面光可鉴人，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身剪裁合体、干练利落的深色制服，长发温顺地别在耳后，眉眼间带着一种安静而干练的气质。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是你们客服让我来的。”张华平静地走近前台，从衬衫口袋里取出那只黑色锦盒，咔嗒一声推开盒盖，露出了那枚暗金色的金币。

前台女子的目光落在那圆桌浮雕上，脸上的微笑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微微欠身，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郑重：“您就是张华先生吧？我们收到通知了，请稍等。”

她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从台后走出来，朝大堂侧面的一扇不显眼的电梯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张先生，请跟我来。”

电梯门打开，女子按了顶层，带着张华一路平稳上升，最终在十二层停下。随着电梯门再次开启，面前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短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女子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张先生，请进。”

张华微微颔首表示感谢，然后迈步走进去。

房间的布局简约而沉稳——深色胡桃木的办公桌，桌面上只摆着一盏黄铜台灯和一份摊开的文件。墙壁是浅灰色的，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风简练，笔意深远。窗外是九龙纪念公园的全景，那些草坪和步道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沉静的绿灰色，远处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而在办公桌后面，则坐着一个二十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黑色领带，每一颗扣子都扣的紧紧的，身形利落，面容沉静。

“张先生你好，”男人从桌后走出来，朝张华伸出，“我是高晋，大陆酒店九龙分部的经理。”

张华伸手与之相握，对方的掌心干燥而微凉：“高经理。”

“请坐，”高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喝茶还是水？”

“水就好。”张华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高晋从桌角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放在张华旁边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枚金币，”高晋开门见山道，“你是怎么得来的？”

张华再次从口袋里取出那只黑色锦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盒盖，推到高晋面前。

“这是我父亲临终前留下的遗物，”他的声音有些喑哑，“他叫张彼得，两年前在伦敦过世，临走前把这个交给我，说以后要报仇的话，可以拿着这个来找你们。”

高晋微微点头，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当初张彼得逃亡伦敦后，在人生最后的几年光景里，曾受邀担任过高桌集团旗下的珠宝鉴定师兼技术教官，这个金币就是给他的报酬。

“张先生，”高晋靠在椅背上，耐心的跟他解释道，“这枚金币，你可以理解成一份契约。由高桌会铸造并发放，用作报酬或奖励。凡持此金币步入大陆酒店者，皆可换取一次‘适当的’帮助。”

张华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他蓦地抬起头，看着高晋的眼睛，“我要报仇。”

接下来，他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父亲的冤，陈宝迪的恶，和自己如今这副只剩两个月的身体。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一边说，一边攥着茶杯的手指，却一点一点地泛了白。

高晋安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

等张华说完之后，他靠回椅背，沉默了一会。

“我了解了，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一枚金币，不足以完成你刚才描述的那样庞大的复仇要求。”

张华闻言，心不由得往下沉了一下。

“不过——”张晋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我们不给你‘权力’，也不给你‘人手’。”

“我们给你一个计划。”

他一字一顿。

“一个，能帮您完美复仇的计划。”

张华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正好，他本来就没打算假手于人——这个仇，他要亲自去报。

张晋闻言微微一笑，伸手将锦盒里的金币取出来，放在台灯下翻看了一下，然后他把金币收进抽屉。

“既然如此，契约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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