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化凡1
第一百零六章 化凡1
城东一条嘈杂的街道，巷口支着一家卖肉的铺子。
木案板上摆着刚割下来的肉块，血水顺着边角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滩，被行人踩得发黑发腥。
一个妇人站在铺子前，叉着腰，脸涨得通红，指着地上蜷着的人骂个不停。
“你不嫁也得嫁！”她声音尖利：“养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到头来一点用都没有！”
言昭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不是熟悉的白墙，也不是医院刺眼的灯光，而是一片灰扑扑的屋檐影子，夹着街道上杂乱的声响，还有一股生肉混着血腥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她脑子空了一瞬。
下一刻，一个念头猛地炸开——
不对。
她不是在医院。
这里也绝对不是现代。
言昭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撑着地面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粗布衣裳、木案板、卖肉的铺子，还有围观的人群。
古代。
她竟然来到了古代！
这个认知砸下来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脏话。
卧槽了啊。
这是……
老天爷在给她一条命？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彻底消化完，就听见耳边一声更尖利的骂声。
“你聋了是不是？！”
那妇人见她一副发呆、不搭理的样子，脸色更难看了，抬手就朝她脸上扇了过来。
言昭几乎是条件反射。
手先脑子一步动了。
“啪”的一声，她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妇人被拦得一愣，当场惊呼出声。
言昭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稳稳扣住对方的手，指节用力，位置精准。
卧槽！
她的反应速度——
怎么会这么快？
那妇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抓着自己。
手腕被抓住的那一下，妇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沉，另一只手就要往言昭脸上招呼，嘴里还骂个不停，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人脸上。
言昭被她吵得脑袋发涨，也顾不上多想，手下一用力，顺着那股冲劲，直接把人往旁边一甩。
妇人“哎哟”一声，整个人踉跄着摔在地上，裙摆掀起一角，狼狈不堪。
四周一静。
围观的人显然也被这一幕吓住了，卖肉的屠夫手里的刀都停了一下。
就在这时，言昭脑袋里猛地一阵刺痛。
不是单纯的疼，而是一股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
破旧的院子。
冷灶台。
数不清的杂活。
还有一张总是嫌弃、算计的脸。
言昭站在原地，呼吸微微乱了几分，片刻之后，她终于弄明白了。
她是真的穿了。
穿到了古代。
穿到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惨人物。
原主没爹没娘，年幼时被王家捡回去，说是收养，实际上却是当牛做马。
洗衣、烧饭、下地，什么活都落在她身上。
这些年，她一直被当成将来要嫁进王家的媳妇养着。
可谁也没想到，王家小子竟然考上了秀才。
一朝翻身，身份不同了。
而她这个“童养媳”，就突然变得碍眼起来。
秀才不能娶她这样的出身。
留着碍事，送走可惜。
于是，王家的打算也就清清楚楚了。
卖掉。
换一笔钱，给那位前程似锦的秀才铺路。
言昭站在巷口，消化完这些记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骂骂咧咧的妇人。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主这命，是真的够苦。
言昭把那股翻涌的记忆压下去，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站直身子，抬起头，看向那妇人，语气出奇地平静。
“这些年，我给你们王家赚的钱，做的活，伺候的人，已经够赔你们把我捡回来的情分了。”
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们王家，恩断义绝。”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巷口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卖肉铺那边忽然有动静。
那个一直站在案板后的屠夫沉着脸走了出来，伸手就去抓她，力气极大，嘴里骂得粗鲁又狠：“你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想走？做梦！”
言昭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扯住。
还没等她再挣扎几下，周围的人已经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她按住。
场面一下子乱了。
等再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推进了一间狭小阴暗的柴房里。
木门“哐”地一声关上，外头的声音瞬间隔绝。
言昭靠着冰冷的墙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还留着被抓过的红痕。
她啧了一声。
刚刚自己那个反应快得不像话，她还以为自己真有什么武功在身。
结果现在看来——
想多了。
这副身体，除了反应快一点，根本撑不起什么“高手”的错觉。
言昭靠在柴房里，抬头看着低矮的木梁，心里慢慢冷静下来。
至少有一点她已经确定了。
这地方，这身份，这开局。
要是还按原主那条路走下去，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而且自己也重生了！
柴房外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夜他们并没有现身，只是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发生。
巷口的争执、屠夫动手、被推进柴房，没有一个步骤在他们的预想之中。
夜盯着柴房里坐下来的言昭，眉头越皱越紧。
“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按理说，化凡之后，记忆应该被彻底封锁，她不该有这种反应。”
霜翎他们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柴房里的人身上，没有移开。
也都同样蹙起了眉。
言昭刚才的反应，太冷静了。
不是凡人被逼到绝路的慌乱，也不是逆来顺受的麻木，而是一种带着判断和取舍的清醒。
这不该出现在化凡初期。
夜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抬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弹，一缕黑雾无声无息地钻进柴房。
言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了下去，靠着墙滑倒在地。
他半跪在她身侧，手掌覆在她心口，又顺着经脉探了一遍，动作很快，也很克制。
片刻后，他的神色明显松了一点。
“体内没有任何灵力残留。”夜收回手，语气变得冷静，“经脉是凡人的状态，灵海也被完全封住。”
霜翎蹲下来，目光落在她紧闭的双眼上：“记忆呢？”
夜指尖点在她额间，停了一瞬。
“锁住了。”
他说得很确定，“而且锁得很彻底，不是伪装，也不是残留。”
北獒低声道：“那她刚才那些反应……”
“不是记忆。”夜接过话，“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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