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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命苦


闻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围猎期间,猎场内外戒备森严,能进来的人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像陈威这样有临时差遣的人。

陈威在御膳房送菜,出入的是猎场的后勤区域,位置偏僻,人员混杂,正是最容易被人忽略、也最容易藏匿什么东西的地方。

如果他昨天下午卸完货之后,在土径上或者杂木林里,恰好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人或事——那他就成了一个必须被灭口的隐患。

闻昭加快脚步,走回了猎场。

她需要找裴植谈一谈,但裴植今天陪驾狩猎,不到傍晚不会回来。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找谢临风,谢临风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但他是皇帝身边的人,消息灵通。

……

谢临风的帐篷在营地东侧,离御帐不远不近,位置选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扰圣驾,又方便随时听召。

闻昭掀帘进去的时候,他正歪在榻上啃一只苹果,翘着二郎腿,靴子也没脱,榻上铺的绒毯被他蹭得皱成一团。

“嫂嫂来了?”谢临风坐起来,把苹果核往桌上一扔,用袖子擦了擦嘴,“我正想去找你呢。”

闻昭没跟他客套,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把自己在御膳房和陈家村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谢临风听着,表情渐渐从吊儿郎当变得认真起来,等她说完了独居、寡言、没有仇家这些信息,他忽然“啧”了一声。

“你查到的这些跟我这边对上了,但是有个出入,他是有儿子的。”谢临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正是户籍档案。

闻昭愣了一下:“儿子?”

“对,儿子。”谢临风指着纸上的记录,“陈威,年五十四,妻张氏,已于多年前病故。有一子,名唤陈小狗,年二十二,陈小狗也成了婚,但是……这个陈小狗的妻也于两年前病故了,陈小狗的户籍挂在陈家村,但人不在村里住,在城里给人扛活。”

陈小狗……这名字起的可真是难评。

闻昭把那张纸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陈威的户籍记录确实很简单,妻亡,一子,再无其他。但她昨天在陈家村的时候,问了好几个村民,没有一个人提起陈威有儿子。

“你去陈家村的时候,没人跟你说他有个儿子?”谢临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没有。”闻昭放下纸,说:“一帮老弱妇孺从未提过这件事,那么就说明陈小狗和陈威关系极差,甚至逢年过节也不回来,以至于村里人都忘记这号人了。”

谢临风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站起来披上外衣:“走,去找这个陈小狗。”

陈小狗住的地方在京城南城的贫民窟,一片挤挤挨挨的低矮窝棚,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闻昭控制着捂鼻子的欲望,跟在谢临风身后,踩着坑坑洼洼的泥路往里走。

谢临风在一间窝棚前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谢临风看了闻昭一眼,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窝棚里很暗,只有屋顶破洞处漏下几缕光,闻昭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见角落里蜷着一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陈小狗?”谢临风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人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是一张年轻的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眶深陷,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目光呆滞,像是没听懂谢临风在叫他。

闻昭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声音放得很轻:“你是陈威的儿子?”

“是——”他点头,紧接着,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滚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我爹……今天早上大理寺来人说了,说我爹出事了,我爹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闻昭沉默了一瞬,还是说了:“他死了。”

陈小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哭也不像喊的声音,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然后他开始抖,“怎么……怎么会死?不是说他出了事吗,怎么一出事就是死了?“

他喃喃地说:“早知道……早知道他这么容易死,中秋怎么着也得回去看看他……“

谢临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没有说话。闻昭也没有催他,就那么蹲着,安静地等他哭。

陈小狗哭了很久,久到闻昭的腿都蹲麻了。他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间歇的抽噎,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兽,浑身都在发抖。

闻昭慢慢地开口:“你最后一次见你爹是什么时候?”

陈小狗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半年前……我回去过一次,他不让我进门,隔着院门跟我说了几句话,让我好好干活,别惦记他,然后就赶我走了。”

“他为什么不让你进门?”

陈小狗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不让我回去,他说他命不好,克妻克子,离他越远越好,让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别管他。”

闻昭和谢临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闻昭斟酌着措辞,“你爹他以前是什么人?为什么觉得自己命不好?”

陈小狗抬起头,看着闻昭,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打转。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自嘲。

“我爹这个人,一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的福。”他的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我娘走得早,我记不太清她长什么样了。小时候家里穷,我爹一个人拉扯我,给人扛活、打短工、挑粪、挖渠,什么都干,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一点钱就供我读书,可我脑子笨,读不进去,先生说我根本不是那块料,他就把攒的钱拿出来给我做了一身新衣裳,说读不了书就学门手艺,总比种地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去学木匠,学了两年,师傅说我手太笨,刨子都拿不稳;我又去学泥瓦匠,学了半年,从架子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养了三个月才好……我爹那时候腰已经不好了,弯不下去,还咬着牙出去干活给我凑药钱。”

闻昭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手背上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疤。

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儿子,一个拼了命养活儿子的父亲。

“后来我就出来扛活了,”陈小狗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扛活不用脑子,也不用什么手艺,有把子力气就行,可我这命啊——我扛活第二年,货垛塌了,把我压在底下,肋骨断了三根,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我爹那时候已经不在村里住了,搬到围猎场那边找了个送菜的活,每个月的工钱分出一半托人带给我,自己连口热饭都舍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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