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御膳房
裴植听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不错。”
闻昭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嗯”了一声，把刚才掀开的衣襟重新盖好，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给谢临风腾出地方。
谢临风已经叫来了两个心腹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个侍卫面色如常，什么也没问，轻手轻脚地把尸体抬起来，用一块黑布裹了，消失在林间的夜色里。
闻昭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裴植：“你今天晚上一直在御帐？陛下找你什么事？”
裴植的语气很平淡：“明日围猎，陛下要我陪驾。”
闻昭挑了挑眉，陪驾的意思是跟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裴植在御前受宠，果然不是一句空话。
闻昭说：“那这案子的事怎么弄？”
查肯定是要查，但具体怎么查还没定论，毕竟不管怎么说，现在是皇家围猎时期，如果闹大了，所有人面子上都不好看。
说句不好听的，死者作为一个御膳房的宫人，他的生死完全没有皇帝是否开心来的重要。
裴植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既然有御膳房的牌子，先去御膳房暗地里确认死者身份，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那明天我去一趟，先不动用大理寺的人。”
裴植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斟酌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闻昭点头，把沾了泥土和血污的手在斗篷上擦了擦，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裴植跟在她身后，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谢临风处理完尸体，小跑着追上来，低声跟裴植说了几句什么，裴植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三个人回到营地，各自散去。
闻昭走进帐篷，打了盆水洗手。水很凉，冲在皮肤上刺骨的冷，她仔仔细细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洗了两遍，连指甲缝都没放过。洗完之后她用帕子擦干手，在榻沿上坐下，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老伯衣领内侧那块暗色的污渍到底是什么？如果是血，颜色和形态都不太像。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她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几种可能，但都缺乏依据。
她要去御膳房看看。
……
翌日天刚亮，闻昭就醒了。
帐篷外头已经有动静了——今天正式围猎，天不亮就得开始准备。
马嘶声、甲胄碰撞声、号角的试音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赶集，闻昭穿好衣裳，把头发利落地束起来，挑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蓝色棉袄，混在来往的人流里，朝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此去只为打听消息，不能暴露她的身份。
御膳房的营帐设在猎场东北角，离主营地有一段距离，方便取水、排污，也不至于让油烟熏到贵人们。
闻昭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混着柴火味的肉香，灶上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几个光膀子的厨子在案板上剁肉，刀起刀落，节奏分明。
她放慢脚步，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在外围转了一圈。
御膳房的布局很清晰——北边是灶间，南边是储存食材的帐篷，东边搭了几个小棚子，堆着柴火和泔水桶，西边停着几辆板车，车上还残留着没卸干净的菜叶和稻草，闻昭的目光在西边的板车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在附近站了一会儿，观察进出的人。
灶间里忙活的都是穿短褐的厨子和帮工，腰上系着油乎乎的围裙，没人注意她，南边食材帐篷门口有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穿着青布直裰，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清点送来的货物。
闻昭决定从他下手。
她整了整衣裳，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管事面前站定，笑了一下：“这位大哥，跟您打听个事。”
管事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闻昭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像粗使丫鬟，他语气还算客气：“你是？”
“大理寺的。”闻昭亮了一下腰牌，但不给细看，“昨晚有人报说这边走失了一个人，让我来问问。”
管事愣了一下：“走失？谁走失了？”
闻昭不动声色地说：“一个老伯，大概四五十岁，体型偏瘦。”
管事皱了皱眉，翻着手里的册子，嘴里嘟囔着：“体型偏瘦……四五十岁？”
他手指在册子上翻动着，片刻恍然大悟：“陈威是吧！你说的是陈威！”
闻昭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御膳房的人里只有他不见了？”
提起他，管事就一副来气的样子，“这人不是我们御膳房的，就是个负责送菜的，当初看他老实话又不多，从两年前就用他了，祭祀围猎万寿节……凡是缺了人手的时候都叫他来，之前都挺靠谱，就这回！”
“怎么了？”
管事指着册子上的一行记录，“前天下午送的一批冬笋和干菇，本来昨天下午还要送一批，结果昨天下午人就没来，昨天急得我差点没上吊！这些给贵人的例菜，但凡少了哪一道我都得吃挂落，谁知道他突然这么不靠谱。”
他把册子转过来给闻昭看，前天那一栏的签收单子上歪歪扭扭地签了一个“陈”字。
闻昭看了一眼签收时间——前天申时三刻，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
闻昭默默地想，他不是不靠谱，他是死了。
“他送完货就走了？”闻昭问。
管事想了想：“应该是走了吧，我没注意，他这人就是这样，送了货签了字就走，从来不跟人多说话，我们这边忙，也没空招呼他。”
闻昭问：“他人怎么样？跟这里的人处得来吗？”
管事“啧”了一声，把手里的册子合上，靠在桌边，像是在回想：“怎么说呢，这人吧……不怎么说话。来了就卸货，卸完就走，从来不跟我们多聊。我们这边有时候忙不过来想让他搭把手，他也帮，但帮完就走，不留。你说他跟人有矛盾吧，也没听说他跟谁红过脸。但你要说他跟谁关系好吧，也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不惹事，也不管事。家里好像就他一个人，没见有婆娘孩子来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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