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见日
第二百九十九章 见日
第二天一早，虞烬还睡得迷迷糊糊，便被人揽进怀里，“公司临时有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虞烬胡乱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嗓音黏糊糊的：“不要。”
看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虞沉帮她掖好被角，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那你再睡会，等我回来。”
被窝里的人含糊应了一声，像是嫌他烦，整个人直接躲进了被子里。
虞沉无奈轻笑，这时手机又响了，怕吵到她，他连忙摁掉，随后转身离开。
等关门声响起后，床上的人动了，悄悄摸摸探出脑袋，确认屋里就剩她之后从被窝里钻出来，目的明确，直奔三楼影音室。
结果门上了锁，密码锁。
更奇怪了。
她没多想，直接输入自己的生日。
“嘀”一声，门开了。
里面布置和从前一模一样，整面墙的投影幕布，几张柔软的大沙发，一切都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那他干嘛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虞烬小声嘀咕着，打了个哈欠，懒懒躺倒在沙发上。
困意依旧浓重，她随手拿起遥控器按下，想找部以前和虞沉一起看过的电影，借着声音再睡个回笼觉。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虞烬的呼吸骤然一滞。
昏暗肮脏的角落，模糊晃动的画面，全是她被虐待、被折辱的片段。
遥控器滑落，无声砸在地毯上。
好几分钟后，她沉默着捡起遥控器，然后往回翻历史记录。
一部，两部，三部……整整180个视频，密密麻麻，全是刘老五拍下的那些不堪入目的恶俗影像。
这些东西，她自己早已不在意。
那时候生死悬于一线，尊严与羞耻早被碾得粉碎，活着才是唯一要紧的事。
她颤抖着按下菜单键，返回历史界面。
一排排缩略图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帧都是她的噩梦。而播放记录密密麻麻，按日期排列，像一本无声的日记。
有些夜里，同一部视频被反复看了很多遍。有些夜里，播放间隔很短，短的像是不敢停。有些夜里，从凌晨一点一直看到天亮。
三年里，这一百多部视频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虞烬慢慢站起来，腿有些软。她扶着沙发扶手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过去，拿起遥控器准备关掉投影。
台面上摆着一张碟片，素白的封套，上面只印了一团火焰。
鬼使神差地，她将碟片推入播放器。画面缓缓亮起，是三年前的录影。
镜头有些晃，是虞沉自己拿着设备拍的。
画面里是一间她没见过的房间，很多人走来走去，搬东西，调灯光，摆道具。
虞灿，江见月，钱笑笑，卢朔，张钧，周敛，韩商……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有的拿着气球，有的拿着花束，有的举着摄像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激动。
镜头交替，然后她看见了虞沉。
他正认真看着手里的几张纸，这时周敛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镜头。
镜头里的人抬起了头，脸上是一眼就能确认的紧张。
他酝酿老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旁边朋友们笑得不行，起哄逗他：“别紧张啊虞总，这还只是彩排呢！”
他也低头笑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镜头，“虞烬，我……”
…
海城的天气远不如南城温和，清晨还晴空万里，到了下午便飘起了细密的冷雨。
虞沉从会议室出来时看了眼腕表，已经下午三点了。
他转头对助理吩咐：“后续事务交由周敛处理，这两天我没空。”
助理愣了下，连忙应声：“明白。”
他查了下行程表，刚想和老板说什么，感觉旁边掠过一阵风，冷得他一激灵。
“怎么不回我信息？”虞沉问。
虞烬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没注意嘛。”
晚几步走出会议室的高管们见状，脚步不约而同地改为蜗牛速度，正好看见老板百年一见的笑。
大家都想看又不敢多看，视线在虞烬脸上反复飘忽，然后彼此对了很多遍震惊又八卦的眼神。
直到老板牵着她进了办公室，门关上后，门外瞬间炸开一片无声的眼神尖叫。
陪他在公司又忙了会，两人开车回家。
吃完饭虞烬修了会图，等忙完已经快九点了，虞沉摸了摸她的脸，问：“我定了票，现在去看吗？”
“不去。”虞烬搂住他脖子，“好累啊。”
“给你按按？”
“按哪？”
虞沉挑了下眉，两人便没了声。
…
外面雨还在下，窗户是单面的，从里面看外面便是一片雾茫茫的世界。
“虞沉，以后别看了。”
虞沉默了默，终于觉出虞烬今晚哪里不对。
“怎么进去的，烬师傅？”他开玩笑地应了句。
虞烬却笑不出来，“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看这种视频助眠？”
“是啊，太想你了。”
“……”
她眼眶湿润的样子很是动人，虞沉轻叹了口气，停下来刚想擦掉那有些刺眼的红，身下人忽然很哑地叫他名字。
“虞沉，抱紧我。”
窗外风雨猛烈，响声震荡，直到深夜渐渐平息。
虞沉关了灯，屋里陷入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他支着脑袋半躺在她身边，俯身亲了她一下。
没了光线，想象力却愈发深刻起来。
有一瞬间，虞烬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三年里的某一天，回到那个昏暗的影音室里。
他是以怎样的心情，熬过这一个个夜晚的？
她不敢细想，只觉得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眼眶瞬间热得发烫。
“为什么要看那些视频？”
虞沉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虞烬没忍住用脑袋戳了他一下，才说：“怕你疼。”
她愣住，问：“我疼，你看有什么用？”
虞沉不肯再说，低头吻她，“别想了。”
说出来只觉矫情，对她来说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也只能过去。
即使欺负她的人已经受了惩罚，可伤害就已经停止了么？
那十二年里，没有人看见她。
那些虐待她的人看见的是货物，那个村子里的人看见的是工具，刘老五的摄像头看见的是可以卖钱的素材，世人看见的是苦难中的一枚沙砾。
他想看看她受的苦，看看她一个人走了多长的路，以此惩诫。
那些视频是他的锚，把他钉在原地，不让他追过去，不让他发疯，不让他做出任何会把她推得更远的事。
虞烬似乎也懂了，她无声流着泪，开口却忍不住哽咽：“虞沉，你可怜我啊？”
“没，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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