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找不到她了
何延心里一刺，放柔了声音：“迎迎，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点。”
温迎的嘴唇动了一下：“……不了。”
然后，她又把头埋了回去。
何延看着她这副样子，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沉默地蹲在她旁边，陪着她。
医院的护工和何家派来的人小心翼翼地过来处理后续事宜，他才站起身安排一切。
何延将奶奶的遗体转运回了京城何家名下的殡仪馆，动用了何家的人脉和资源，以最高的规格秘密筹备葬礼，一切低调庄重。
葬礼那天，何老爷子亲自来了。
老人穿着肃穆的黑色中山装。
看到旁边穿着一身黑衣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温迎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颤巍巍地走过去，声音哽咽：“迎迎啊……我的孩子……苦了你了……想哭就哭出来，在爷爷这儿，别憋着……”
自始至终，温迎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声抽泣。
那平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惊。
何老爷子还想说什么，何延轻轻拉住了爷爷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爷爷，让她静静吧，她现在……听不进去。”
葬礼结束后，回到何家为温迎准备的客房，她就彻底倒下了。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第二天就开始发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家庭医生来看过，打了退烧针，挂了营养液。
何老爷子急得在客厅里团团转，不住地叹气，非要上楼去看看。
何延拦在楼梯口。
“爷爷，医生说了，就是悲伤过度，加上之前劳累，身体垮了，烧退了就好。”
“您现在上去，除了让她更难受，有什么用？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人待着。”
“可我看着她这样，我心里难受啊！”
何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都在抖
“这孩子……这孩子心里得苦成什么样啊！连哭都不会哭了！这要憋出大病来的！”
“我知道您难受，我也难受。”
何延揉了揉眉心。
“但有些坎，只能她自己熬过去，我们陪着守着但别打扰她，等她缓过这口气再说。”
何老爷子看着孙子眼底的青黑，最终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沙发里：“……那你可得看好了她，千万别出什么事。”
“我知道。”何延点点头，转身上楼。
他轻轻推开客房的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温迎安静地躺在宽大的床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
何延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确保她身体无恙。
然后等待时间这剂药慢慢起效。
#
开学三天了。
高三（1）班的教室里吵得很，后排几个男生在约周末打球，前排女生在讨论新买的复习资料。
江颂把书包甩在椅子上，位置在教室中间。
他拿出物理卷子，目光下意识地往教室门口瞟。
走廊上人来人往，都是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高三生。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迎是高二的，教室在对面那栋楼，隔着一个操场。
他总是习惯性在拥挤的人流里寻找那个身影。
这三天，一次都没看到。
第一天没看到，他以为只是巧合，人多错过了。
第二天，依旧没看到。
他甚至在放学时，故意在车棚磨蹭了一会儿，看着高二的学生们说说笑笑地推车出来。
直到人差不多走光了，还是没见到她。
第三天，车棚里高二区的那个固定角落，温迎的那辆浅蓝色自行车依旧锁在原地。
车座上落了层薄薄的灰。
不对劲。
中午放学铃一响，江颂没等魏淮舟，第一个冲出教室。
高二刚下课，走廊里更吵。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目光扫过一个个从教室里涌出来的人。
没有。
姚茄和几个女生挽着手走出来，正笑着说什么。
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点焦急，快步走过来。
“江颂？你怎么过来了？”
“看见温迎没？”
姚茄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摇摇头：“没有！我也正着急呢！她都三天没来学校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
“我问了班长，就说家里老人身体原因请假了，具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迎迎从来不会这样的！”
江颂的心沉了一下。
连姚茄都不知道。
“她奶奶？”他问，声音有点紧。
“我不知道啊！”
姚茄急得跺脚：“之前不是说好转了吗？怎么会请这么久的假？江颂，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
江颂看着姚茄快哭出来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有消息告诉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
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骑车回家。
四楼左边那扇窗户，窗帘拉得死死的。
和他前几天晚上路过时看到的一样，没有一点光亮。
接下来两天，他每天上学放学都特意看。
早上，窗户是暗的。
晚上，窗户还是暗的。
楼下信箱塞满了广告单，快掉出来了。
周五晚上，魏淮舟喊他打游戏，他推了。
鬼使神差地，他又骑车晃到了小区楼下。
夜色深沉，他靠在自行车上，点了根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仰头，看着四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
“小伙子，你找迎迎啊？”
江颂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是楼下的陈奶奶。
陈奶奶看着他，又看看四楼，叹了口气：“别等了，迎迎不在家，她奶奶……年前没了，心梗，没救过来，迎迎那孩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后来她哥哥来接走了，去了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江颂猜到了，但亲耳证实，心口还是像被重击。
他哑着嗓子问了几句细节。
陈奶奶摇头叹息着说完，提着垃圾袋走了。
江颂拿出手机，点开温迎的聊天框。
他想说点什么，打了又删。
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再也不会亮起的窗户，推着车沉默地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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