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空酸奶盒
第二百一十四章 空酸奶盒
“你刚才在走廊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变了。”
苏荷看着她。
“你平时说话是这样的，”苏蘅比了个平的手势，她把手微微往下压了两度。
苏荷没否认。
“有人被盯上了，我在处理。”
苏蘅把空酸奶盒拿起来，捏了两下，放回去。
“是那个给你东西的人？”
“嗯。”
苏蘅沉默了一会儿，日光灯把她的脸照得很白，白得不像正常肤色，像纸。
“他们不会动手吧？”
“不会。”苏荷说，她其实不确定。但苏蘅需要一个确定的回答。
晚上九点十七分，楚行霄把吴德康安顿在了城北一个朋友名下的公寓里。
两室一厅，家具不多，但楼下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禁是密码锁。
“先住这。手机只跟我和苏荷联系，其他电话一律不接。”
吴德康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里，沙发太软，他的整个人陷下去了一点。
“小伙子，我干了一辈子实验室的活，在公司被人捅刀子我见过，但被车跟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楚行霄倒了杯水递给他。
“吴主任，那辆车你注意到多久了？”
“我下午五点多回家的时候就停在那了，我记得早上出门没有。”
五点。苏荷材料送达监管部门是三点十七分，顾行野从深圳飞回来是下午。
时间线对上了。
顾行野落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公司，不是回家，是派人去盯吴德康。
他在乎的不是药监局的调查，那个他已经用深圳那趟处理过了。他在乎的是人。活人。会说话、会出庭、会指认的活人。
楚行霄把这个判断发给了苏荷。
苏荷看完，没有马上回。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旁边是自动售货机嗡嗡的运转声。她盯着对面墙上贴的消防疏散图看了十几秒，脑子里在排列。
顾行野飞深圳拿硬盘，是毁数据。派人盯吴德康，是控人。药监局明天去远和现场调查，他已经提前清过场了。
他在做的事只有一个，把所有能咬住他的绳子一根一根剪断。
但他漏了一根，苏荷掏出手机，拨了顾行舟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了。
“苏小姐。”
“你哥从深圳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现在在哪？”
顾行舟那边安静了两秒。
“在他的车里。他落地之后没回公司，也没回家。助理说他让司机把他送到了西郊一个仓库。我不知道具体地址。”
“仓库？”
“顾氏名下没有西郊的物业。我查过了，那块地段有几个私人仓储园区。我没查到是哪一个。”
苏荷攥了一下手机。
然后她问了一个顾行舟没预料到的问题。
“你哥的那个私章，周行，你见过实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见过。”顾行舟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谨慎，“那枚私章不在他手上。”
“在哪？”
“在我父亲的保险柜里。三年前放进去的。我亲眼看到的。”
苏荷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住了。
三年前。吴德康被踢出远和是四年前。私章被收走是三年前。
私章被收走了，但盖章的文件还在流通。
那份中期评估表上的印章，到底是在私章被收走之前盖的，还是有人用了另一枚。
苏荷看着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绿色的光在黑暗里一亮一亮。
“顾行舟，你父亲的保险柜，你能打开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然后顾行舟说了一个字。
“能。”
顾行舟说能的时候，苏荷没有追问他怎么能。
别人家的保险柜密码怎么来的，不是她该管的事。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柜子什么时候开。
“今晚能开吗？”
“我父亲飞温哥华了，上周四走的。保姆每天晚上十点下班，管家住在一楼，保险柜在三楼书房。”
信息给得很全。不是临时想的，是早就踩过点了。
苏荷没觉得意外，顾行舟从第一天站到她这边开始，就不是临时起意，他准备的时间，可能比她想的还久。
“我需要照片。”苏荷说，“私章正面、侧面、底面，还有柜子里其他所有东西，全部拍下来。”
“行。”
“拍完把章放回去。别动其他任何东西。”
“我知道。”顾行舟的语气很平，“苏小姐，我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苏荷没接这句话，他做过几次、对谁做过，她不想知道。
挂了电话，苏荷看了一眼病房门，苏蘅的灯已经关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黑暗。
她坐回走廊的塑料椅上，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等。
等待的时间不好过，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推车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出细碎的声响，隔壁病房有人在咳嗽，一声接一声。
苏荷的手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十点三十八分，手机亮了。
顾行舟发了九张照片和一段二十秒的视频。
第一张：保险柜打开的全貌。两层，上层放着几个信封和一只棕色皮盒子，下层是一排文件夹。
第二张：皮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寿山石印章，通体赤红，顶部刻着一只小兽。
第三张：印章底面的特写。
苏荷把图放大，两根手指撑开屏幕。
刻的是“周行”两个字。篆体，布局左右对称，笔画清晰。
她截了这张图，翻出手机里存的另一张照片，吴德康提供的那份中期评估表扫描件上的印章痕迹。
两枚章放在一起比。
乍一看，一模一样。
但苏荷盯了十秒之后，手指停住了。
左边周字的第三笔，竖折钩。保险柜里这枚章的竖折钩收尾是圆的，笔画末端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评估表上的那枚印痕，同一笔的收尾是方的。
苏荷把两张图来回切了三遍。
不是同一枚章。
保险柜里的这枚是真的，或者说，它是顾行野原来那枚，是另一枚。
有人刻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章。
苏荷的后脑勺靠在墙上，走廊的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吹下来。
三年前，顾行野的私章被父亲收走，锁进保险柜。
但收走之后，那些需要他签章的文件依然在正常流转，没人怀疑，因为印面几乎完全相同，除了那个不到半毫米的笔画差异。
他另刻了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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