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城西茶叶
第二百零九章 城西茶叶
苏荷把这条信息转发给了楚行霄，没附任何文字。
楚行霄的回复隔了四十秒：“我在旁边等你。不进去。”
苏荷没有拒绝。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苏荷到了城西茶叶市场。
这地方比她想象的大，一楼卖茶具，二楼卖散茶和礼盒，三楼是批发区和几间品茶室。
工作日的上午人不多，店铺老板坐在门口刷手机，茶叶的味道从各家敞开的门里飘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种是哪种。
三楼最里面的品茶室门半掩着，苏荷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茶台，四把竹椅，靠窗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前摆了一只盖碗。
看到苏荷进来，他站起来，但没有伸手。
“苏小姐？”
“吴主任。”
吴德康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荷坐下了，他把盖碗推到她面前，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我不绕弯子。”吴德康的声音有点哑，像是长期抽烟留下来的，“我在远和干了九年，YH3系列从立项到临床二期，都是我带的团队。”
苏荷没有插话。
“0417这个批号，也就是你姐用的那个药，临床一期的数据是干净的，免疫调节效果确实有，但到了二期，六个月以上的长期服用组出现了严重的免疫抑制反应。”
他顿了一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报告我写了，递上去了，按正常流程，应该立即暂停试验，申报不良反应，但上面压了。”
“谁压的？”
吴德康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平，但不是没有情绪，是情绪被压了太久，表面看不出来了。
“顾行舟签了一个内部通知，措辞是暂缓提交。但那个通知不是他起草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份通知的措辞风格我认得，远和内部所有药品审评相关的文件模板，都是行政部统一的格式，但那份通知的用词、断句方式，跟顾氏总部发下来的内部通报一模一样。”
苏荷的右手搭在茶台边缘，指尖碰到茶台上的一道刻痕。
“你的意思是，这份通知是从顾氏总部来的。”
“不止。”
吴德康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0417的临床试验，走到二期的时候做过一次中期评估。按规定，中期评估需要项目发起人签字确认是否继续。这个签字不是审批人签的，是更上一层。”
他把牛皮纸袋推到苏荷面前。
苏荷打开。
里面是一份扫描件的打印稿，A4纸，三页。第一页是临床试验中期评估表，密密麻麻的数据栏和结论。第二页是评估意见区，打印的评估结论是“建议暂停”。
第三页。
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签名，旁边盖了一枚椭圆形的私章。
签名的字迹很熟悉，苏荷在顾氏集团的公开资料里见过这种写法，笔画干脆，最后一笔往右下方带，像甩出去的鞭梢。
名字不是顾行野，是周行。
苏荷抬头看吴德康。
吴德康说：“周行是顾行野在远和内部用的化名，远和最早注册的时候，法人代表一栏用过这个名字，后来变更给了顾行舟，但项目审批系统里周行这个账号一直没注销。”
苏荷把第三页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翻回正面，盯着那个签名和私章。
评估意见是建议暂停。
但签字人签完名之后，旁边用红笔手写了四个，继续推进。
建议暂停，继续推进。
研发团队说停，他说不停。
四个字，压过了一整份临床数据。
苏荷把那三页纸放回牛皮纸袋里。
“这份东西的原件在哪？”
“在我这。”吴德康的声音低了一点，“我走的时候复印了一份，原件藏在另外一个地方。”
“你为什么走？”
吴德康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响了一声。
“我把不良反应报告递上去之后第四天，人事找我谈了一次，说远和在做架构调整，把我调去新成立的顾问委员会，头衔升了，权限没了，实验室的门禁第二天就进不去了。”
明升暗降。最古典的踢法。
“我在顾问委员会坐了三个月冷板凳，然后自己提了离职，带走了这些东西。”
苏荷把牛皮纸袋收起来。
“吴主任，你等了多久？”
吴德康愣了一下。
“从你离开远和到今天，你等了多久？”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三秒。
“四年零两个月。”
品茶室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过了就散了，苏荷站起来。
“够了。”
吴德康也站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还有一样东西。”
苏荷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远和内部的项目立项审批单。项目名称那一栏，三个字。
青鸟计划。
立项日期比苏蘅第一次收到药还早八个月。
立项发起人一栏，手写签名：周行。
苏荷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青鸟殷勤为探看。顾行野不只是给药取了个名字。
他立了一个项目。一个以苏蘅为实验对象的项目。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顺手帮忙，是系统性的、有计划的控制。
她把茶台上的盖碗推回去。
“谢谢你。”
吴德康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让那些数据说话就够了。”
苏荷出了品茶室，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楚行霄靠在消防栓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叶市场买的散装铁观音，看到她出来，把杯子搁到了窗台上。
“拿到了？”
苏荷把牛皮纸袋和那张立项单递给他。
楚行霄只翻了第三页，看到周行和继续推进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拍。
然后他把东西收起来，说了一句：“苏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签收单上写不写我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苏荷看着楼梯口透进来的光，“顾行野亲自签的立项、亲自签的继续推进。他不是庄家。他是这个实验的甲方。”
楚行霄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交给苏荷。
“行程比对报告，七次出库，五次你在外地，时间线全对不上，另外两次我叫人做了笔迹鉴定，签收单上的苏荷两个字，横折的连笔方向跟你本人的书写习惯完全相反，鉴定人出了正式意见，结论是他人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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