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当面问
第二百零一章 当面问
为什么没有诊断记录？
她在吃一种自己可能不需要吃的药？
还是她在吃一种别人让她吃的药？
苏荷的指甲掐进掌心。
走廊尽头的电梯响了一声，门开了。
楚行霄走出来。
他还穿着下午那件衬衫，但外面多了件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盒饭和两瓶水。
苏荷看到他的时候没说话。
楚行霄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塑料袋放到脚边，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苏荷接了，没喝。
“你姐怎么样？”
“在里面观察。暂时见不了。”
楚行霄没再问。
两个人在走廊里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荷开口了。
“她在吃一种药，免疫抑制剂。医生说没有对应的诊断记录，不是医院开的。”
楚行霄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动了一下。
“你怀疑是顾行野？”
“我不知道。但他今天说还有一张牌。”
楚行霄转过头看她。
苏荷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如果苏蘅的病不是自然发生的，如果有人一直在给她喂一种她不该吃的药。”
她没说完。
楚行霄伸手把她手里的水瓶拿过去，拧紧了盖子搁到一边。
“先别猜。等你姐醒了，当面问。”
苏荷靠回墙上。
走廊里的灯还在嗡嗡响，咳嗽声停了，换成了什么仪器滴滴的声音。
楚行霄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饭，打开，放到她腿边。
“吃点东西。”
“不饿。”
“你从下午两点到现在没吃过东西。”
苏荷看了一眼那盒饭。米饭，青椒炒肉，一个煎蛋。煎蛋的边缘焦了，看起来是路边小店随手做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没什么味道。
楚行霄也打开了自己那盒，两个人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吃盒饭。
吃到一半，护士站的门开了。王医生走出来。
“家属，病人醒了。可以进去看两分钟，别刺激她。”
苏荷放下筷子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楚行霄没跟。
她推开监护室的门。里面灯光很柔，比走廊暗，仪器的屏幕上跳着几条绿色的线。
苏蘅躺在床上，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贴得不太平整，皮肤周围有一圈淤青。
苏荷走到床边。
苏蘅的眼睛睁着，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
“荷荷。”
声音很轻，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嗯。”
苏荷在床边站着，手放在栏杆上。
苏蘅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摸到了她的手指。
凉的。手指很细，细到苏荷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苏蘅问。
“看到了。”
苏蘅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苏荷没动。
苏蘅的手指攥了攥她的指尖，力气很小，但攥得很紧。
“那三年，不只是你在替我。”
苏荷的呼吸停了半拍。
苏蘅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很慢。
“顾行野让我吃一种药。他说是调理身体的。我吃了三年。停药之后身体就开始出问题。”
监护室里只剩仪器的滴滴声。
苏蘅转过头，看着苏荷。
“荷荷，他不只是用了你。他也拴住了我。”
苏荷站在床边没出声。
监护仪上的绿线一跳一跳的，频率很稳，像一个人在数数。
苏蘅的手指还攥着她的指尖，力气不大，但没松。
“什么药？”苏荷问。
苏蘅的喉结动了一下。“白色的，很小一粒。他说是调节内分泌的。我每天早上空腹吃一颗，吃了三年。”
“谁给你的？”
“他身边一个人。不是医生，是他的私人助理。每个月送一次，三十颗装在一个白色塑料瓶里，没有标签。”
苏荷的手从栏杆上松开了。
没有标签。
三年。每个月一瓶。没有处方，没有诊断，没有标签。苏蘅像吃维生素一样吃了三年。
“你没怀疑过？”
苏蘅闭了一下眼。“怀疑过。第二年的时候我停了一个月，身体反应很大。头疼，呕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知道之后来看我，说是停药反应，不能断。我就又吃了。”
苏荷把这段话拆开，每个字都嚼了一遍。
停药反应。
免疫抑制剂长期服用后骤然停药，身体的免疫系统会剧烈反弹。头疼、呕吐、器官功能紊乱这些不是“调理药”的副作用，是一个人的身体在失控。
顾行野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利用了这个反应。停药难受，继续吃就好了。苏蘅被绑在这根药绳上，挣不掉。
“药瓶还在吗？”
苏蘅摇了摇头。“最后一瓶吃完就没有了。”
她停了一下，眼睛往床头柜的方向看了看。
“我手机相册里有一张照片。第三年的时候拍的。”
苏荷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碎的，右上角裂了一道纹。她解了锁，密码是苏荷的生日。
相册翻到三年前。照片不多，大部分是风景和食物。苏荷往前滑，滑到一张拍得很随意的照片，一个白色塑料瓶，放在窗台上，瓶身没有标签，瓶盖是蓝色的。
瓶子旁边放着一颗白色药片，小指甲盖那么大。
照片的拍摄角度歪着，像是随手按的快门。但苏蘅拍了。三年里她什么都没说，但她拍了这张照片。
她在留证据。
苏荷把这张照片放大，瓶底隐约有一串数字，像批号。太模糊了，看不清全部，但能看到前三位“YH3”。
她把照片发到了自己手机上。
苏蘅在床上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一下。
“荷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知道。”
“我怕你知道了会。”
“会什么？”苏荷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会杀了他？”
苏蘅没说话。
苏荷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把苏蘅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塞了回去。手指碰到苏蘅手背上的淤青时，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你先休息。其他的事我来。”
苏蘅的眼圈红了，但没掉眼泪。
苏荷转身走出了监护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停了。
走廊里的灯还在嗡嗡响。隔壁病房那台仪器的滴滴声穿过墙壁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像一个人在敲门。
苏荷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
她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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