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剧本
第二百零二章 剧本
但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底下翻上来了，她花了六年筑的那道墙，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裂了两次，第一次是苏蘅说“是我求你留下来的”。第二次是现在。
她一直以为那三年里，苏蘅至少是自由的。
她替苏蘅出席活动、穿她的衣服、用她的名字，而苏蘅可以躲起来休息、养身体、过自己的日子。这是她在心里给自己编的剧本，至少有一个人因为她的牺牲过得好一点。
但事实是，苏蘅也是笼子里的。
她们俩都在顾行野的手心里。一个在台前演，一个在幕后吃药。两个人被同一根绳子拴着，只是绳子的方向不同。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楚行霄走到她面前。
他没问怎么样了。他看到了苏荷靠在墙上的姿势，背脊是直的，但肩膀塌了半寸。那半寸是她唯一露出来的缝。
楚行霄在她旁边靠着墙站下来，间隔一拳的距离。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苏荷开口了。
“他给我姐喂了三年的免疫抑制剂。没有处方，没有诊断。她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楚行霄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停药之后她身体就开始垮。”苏荷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别人的病历，“他用这个拴住她。吃药才能正常，不吃就废了。她被绑在那根绳子上，动不了。”
楚行霄转头看她。
走廊的灯照在苏荷脸上，她的表情跟在片场差不多，干净的，收着的。但眼底有东西在烧。
“有证据吗？”
苏荷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那张药瓶的照片。
楚行霄接过去，放大看了看瓶底那串数字。
“YH3。”他念了一下前缀，沉了两秒，“远和制药。”
苏荷看向他。
“远和是顾氏旗下的一家小型药企，主营实验性药物，不走零售渠道。”楚行霄把手机还给她，“这种没有标签的药瓶，通常是内部试验批次。”
苏荷把手机攥在手里。
“你怎么知道远和？”
“我查过顾行野的产业线。”楚行霄把后背从墙上挪开，站直了，“不是今天才查的。你那篇专访出来那天我就开始查了，顾氏明面上是影视和地产，但底下有三家小公司，远和是其中一家。注册资本很少，几乎不公开财务信息。”
苏荷盯着他。
“你查了多少？”
“够用的。”楚行霄没展开，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苏荷，这张照片如果能找到批号对应的药品成分记录，再配上你姐的用药时间线和体检报告这不是商业纠纷了，这是人身伤害。”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轧出一道声响。
苏荷把手机装进口袋，她的手不抖了。
“帮我查那个批号。”
“今晚就查。”
苏荷从墙上站直了，把衣领理了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一道掐出来的红痕，刚才在监护室里留的。
“楚行霄。”
“嗯。”
“他说的那张牌，我翻到了。”
楚行霄看着她。
苏荷把手放下来，呼吸平了。
“但他不知道，这张牌翻过来之后，是我的。”
她往电梯走。楚行霄跟上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交替响着，一前一后，节奏很稳。
电梯门开了。
苏荷进去，按了一楼。楚行霄进来，没按别的楼层。
门合上的那两秒，苏荷的手碰了一下楚行霄的手背。
不是握。就是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楚行霄没动。
但他把那只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手心朝上。
苏荷看了一眼，没放上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之前，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一下。很快，快到楚行霄差点以为是错觉。
但掌心里那道痕是热的。
苏荷走进大堂，掏出手机拨了林夏的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远和制药，顾氏旗下，注册地在海城。三年前到四年前之间所有出库记录里，编号YH3开头的实验批次药品，查到了发我。”
林夏在那头愣了一拍。
“苏荷，这是什么？”
“证据。”
她挂了电话走出医院大门。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人清醒。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克发来的消息。
“明天八点的戏改了。不拍阿九第六场。拍最后一场。”
苏荷站在路灯下，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最后一场。
阿九离开那座城。
走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根簪子。
她还没想好，阿九回头了吗？
手机屏幕暗下去。路灯在地面上投了一个长长的影子，她的，楚行霄的，叠在一起，分不太清哪个是谁的。
早上七点十五，苏荷到了厂房。
天还没全亮，厂房外面的路灯刚灭，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霜。她踩上去的时候鞋底打了个滑，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昨晚没怎么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她在床上把苏蘅说的每一句话都拆了一遍，拆完又拼回去，拼出来的东西比拆之前更难看。
但今天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陈克说拍最后一场。阿九离开那座城。
苏荷进了化妆间，小周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一套衣服，不是旗袍，不是素袄，是一件灰扑扑的棉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了边。
“这是阿九走的时候穿的。”小周把衣服展开给她看，“陈导昨晚特意让服装组改的，原来那版太干净了，他说不对。”
苏荷摸了一下袖口的毛边。
阿九走的时候不会穿新衣服。她不是去赴宴，是在逃。逃的人不会收拾行李，抓起什么穿什么。
妆也淡。小周只给她上了一层薄薄的底，眉毛没画全，嘴唇用了最浅的颜色。
“苏姐，你嘴上有点干，要不要润一下？”
“不用。”
阿九走的那天嘴唇就该是干的。她来不及喝水。
八点整，苏荷到了现场。
场景搭在戏楼的后门。一条窄巷子，两边是灰墙，墙根长了青苔，巷子尽头有光，是出口。
道具组在苏荷手里放了一根簪子，铜的，不值钱，簪头刻了个模糊的花纹，看不清是什么。
(https://www.lewenn.cc/lw53421/3030775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