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我的宝贝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的宝贝
苏荷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厨房里洗碗的水声停了，楚行霄走出来，看到她的脸色，没问话，在她旁边坐下。
苏荷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腿上。
“我姐看了那篇专访。”
楚行霄没说话。
“她说有一件事我记错了。”
苏荷闭了一下眼，她当然记得，十七岁那年的冬天，苏蘅跪在她面前。
她从来没有忘过，她只是把它锁在了最深的地方，三年了，没打开过。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苏蘅的第二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荷荷，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但求你让我试试。”
苏荷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厨房里楚行霄在收拾灶台，碗碟碰撞的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闷闷的。
她记得那个冬天。
十七岁，腊月二十三，孤儿院外面那条路上结了一层薄冰，苏蘅的车停在路口，她自己走过来的。穿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扎得很高，妆很浓。
苏蘅进了院长办公室谈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花了一块，院长站在门口看她离开，表情很复杂。
苏荷当时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口往下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苏蘅走到楼下，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正好跟她的目光碰上了。
那个目光她记得，但后面的事，她锁掉了。
不是忘了，是她主动把那个画面从记忆里拎出来，塞到最深的地方，拿三年的愤怒和六年的疏离压着。
苏蘅跪下来的那个画面。
在宿舍里，门关着，其他孩子都去吃饭了。苏蘅跪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在地面的声音很脆，像敲了一下桌子。
她说的是荷荷，求你，苏荷在专访里说的版本是：有人告诉你，你被需要，那个说法更冷，更客观，更像一笔交易。
但真实的版本是，她姐跪在她面前，额头上有汗，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角，说了三遍求你。
苏荷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垫上。
她为什么要改这段记忆？
一个人跪在你面前求你，你答应了，后来你后悔了——这件事里，你不是纯粹的受害者。你是一个做了选择的人。
苏荷不想当做了选择的人。
做了选择就意味着她参与了，她同意了，她不完全是被裹挟的。
所以她把记忆改了。
改成了被动的版本。
楚行霄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有水渍，在裤子上擦了两下。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没看苏荷的手机，也没问她在看什么。
苏荷开口了。
“十七岁那年，我姐跪着求我留下来。”
楚行霄没动。
“我在专访里说的那个版本，不全是真的。不是有人告诉我"你被需要"。是她跪在我面前，磕了膝盖，说了三遍"求你"。我答应了。”
楚行霄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她。
“你为什么改了？”
“因为我不想承认我是自愿的。”
客厅的灯照在茶几上，那只印了小花的碗干干净净地搁在那儿。
“自愿留下来替她活了三年。这件事如果是我自己选的，那我恨谁？恨她？她求了我。恨顾行野？他是后来才介入的。恨自己？我恨了六年了，没恨出个结果。”
楚行霄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句：“你恨不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哪儿。”
苏荷转头看他。
“你十七岁答应了，二十岁自己走了。答应是一个选择，走也是一个选择。前面那个选择不好，但后面那个好。你把后面那个忘了？”
苏荷没说话。
楚行霄把茶几上那个碗拿起来，碗底的小花朝上。
“一个人做过蠢事不丢人。怕承认自己做过蠢事，才丢人。”
苏荷盯着那朵小花看了几秒。
她拿过手机，把屏幕翻过来。苏蘅的消息还停在最后那句话上——荷荷，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但求你让我试试。
苏荷打了一行字。
“你不用还。你把身体养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不算原谅。但缝开大了一点。
楚行霄站起来去倒水，回来的时候递了杯温水给她。苏荷接过去，喝了一口，是白开水，什么味道都没有。
“楚行霄。”
“嗯。”
“你买那双拖鞋的时候，是不是就猜到我会来？”
楚行霄坐回去，往沙发深处靠了靠。
“我没猜。我就是买了。你来了就穿，不来我自己穿。”
“你穿女款拖鞋？”
“省一双。”
苏荷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病。但那种病不讨厌。
她把水喝完，站起来。
“我该走了。”
楚行霄没留她。走到玄关的时候，苏荷弯腰穿鞋，看到那双新拖鞋还在原位。标签朝上，灰色，安静地摆着。
她把标签撕了。
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里。
楚行霄站在客厅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苏荷穿好鞋，拉开门。
“下次来的时候穿。”
门关上了。
楚行霄站在原地，看着那双少了标签的拖鞋，把手插进裤兜里。
他低头笑了一下。
不大。但有声。
苏荷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十一点。
洗完澡出来看手机，消息列表里多了一个人，陈克。
陈克从来不主动发消息。
苏荷点开。
“明天上午不拍了。制片那边出了点事，你先休息。下午开会。”
她往下翻，林夏转了条消息过来。
“刚收到通知，《浮城》的后期剪辑合约被转签了。原来的后期公司撤了，顾行野那边塞了一家新的进来。陈导知道了，跟制片人吵了一个小时。”
苏荷坐在床边，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后期剪辑。
顾行野没动拍摄，没动演员，他动了剪辑。
拍得再好，剪辑权不在陈克手上，成片是什么样就不是陈克说了算。
这一刀，捅在了命根上。
苏荷拿起手机，拨了楚行霄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你还没睡？”
“楚行霄，顾行野换了《浮城》的后期公司。”
那边安静了三秒。
“他什么时候动的？”
“不知道。但林夏说陈克今晚跟制片人吵了一个小时。”
楚行霄的呼吸声隔着听筒传过来，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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