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暗涌
第一百九十五章 暗涌
苏荷用笔在这句话底下画了一条线。
手机响了。林夏。
“跟你说个事,顾行野那边今天下午发了一份声明。”
“说什么了?”
“没提你的名字,但说了一段很含糊的话——"关于近日网络上部分不实传言,顾氏集团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在此提醒个别人士,利用媒体进行恶意炒作不仅损害他人名誉,也将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苏荷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继续翻剧本。
“威胁我?”
“不算直接威胁,但意思到了。”
“他没点名就是心虚。真告得了我,他早就发律师函了,不会发声明。”
林夏在那头沉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懂?”
“我在他底下干了三年,他那套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虚张声势、模糊表态、让对方自己慌。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打官司,是让你以为他要打官司。”
林夏笑了一声。“行,那我不管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挂了电话,苏荷翻到剧本最后几页。
后面还有七场戏。阿九的结局陈克改了三版,最终定稿里阿九没有死——她从这座城里走了,走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根簪子。
苏荷看着最后那场戏的描写,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阿九走的时候,回头了吗?
剧本里没写。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打了个问号。
这个问题得留到拍的时候再定。现在定了,到时候可能不对。情绪是流动的,不能提前装瓶。
第二天早上到片场,苏荷在走廊里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老张。
他蹲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下面,手里夹着根烟没点,正拿手机看什么东西。看到苏荷过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你那篇专访我看了。”
苏荷站住。“张老师有什么想法?”
老张站起来,膝盖嘎吱响了一下。他年纪不小了,蹲久了腿会麻。
“想法谈不上。就是觉得你那个"树"的故事讲得好。”
“哪个?”
“联欢会上演树那个。”老张把没点的烟别到耳朵上,“一棵站在舞台中间的树。挺好的意象。”
苏荷没想到老张会在意这个细节。
“院长当时让我演树是因为我什么都演不了,唱歌跑调,跳舞顺拐。树是最简单的角色——站着不动就行。”
“但你后来动了。”
“因为院长说树也会被风吹。”
老张看着她,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笑,是在想什么事。
“你知道为什么陈克选了你演阿九?”
苏荷没接话。
“因为你这个人——”老张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会动。别人给你一个框,你站得进去,但你不会一直站着。你得晃。”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拐进了隔壁的器材室。
苏荷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下。
九点半开拍。数钱那场戏。
道具组在桌上摆了一摞银元和几沓旧纸币,年代感做得很足,纸币边角有磨损的痕迹,银元上敲了戳。
苏荷坐到桌前,把银元一枚一枚码起来。
“Action。”
阿九数钱的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样。她不是一枚一枚数,是先把所有的钱分成几堆,每堆对应一个人、一件事、一笔账。分完之后,她从最小的那堆开始数。
苏荷的手指拈着银元,速度不快,每数一枚都会在桌面上轻轻磕一下。那个磕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在打拍子。
数到第三堆的时候,她停了。
不是忘了数到哪儿,是这堆钱比她预期的少。她把银元重新数了一遍,数量没错。
她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不多,但那个变化被镜头吃进去了。
然后她从最大的那堆里抽了两枚银元,放到第三堆里面。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台词解释,但意思很清楚——她在挪钱。从一个账上挪到另一个账上。哪个账缺了,她就补。
这座城里所有人的生死,都摊在这张桌上了。
数完之后,苏荷把钱推到桌子一角,双手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她低着头,肩膀的起伏幅度很小,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什么都没有。布景是一面做旧的墙,窗户后面贴了张印着天空的幕布。
但阿九看的不是天空。她在看那个她最终会走出去的方向。
“卡。”
陈克看了回放,在她挪银元那个动作上停了。
“这两枚是谁的?”
苏荷走过去。“沈越的。”
“你从哪堆挪的?”
“从戏楼的流水里。”
陈克点了下头,把水壶拧开喝了一口。
“过了。”
收工间隙,苏荷在后台看手机。热搜上的讨论还在继续,但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起初骂顾行野的是主流。但从昨天晚上开始,有一拨人开始把矛头转向她——说她在消费自己的经历,说她用苦难换流量,说她“演员人设做得太到位了,连专访都是戏”。
苏荷把这些评论翻完,锁了手机。
不是不在意,是在意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看到这种话她会心跳加速,现在只是觉得——这帮人写东西语文不太好,骂人都骂不到点上。
手机又震了。楚行霄发来的。
“今晚有空吗?”
苏荷回:有。
“我煮了粥。”
苏荷打了一行字:别放三勺酱油。
楚行霄回:粥里谁放酱油?
苏荷:以你的水平,什么都有可能。
那边发了个地址过来——不是酒店,是一个小区的门牌号。
苏荷看了两遍。他的住处。
她盯着屏幕想了几秒,回了个“好”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化妆镜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没有表情。不是在压,是没想好该摆什么。
去一个男人家里吃粥。这件事本身不复杂。但放在她和楚行霄之间,就多了层东西。
昨天他说了那些话。她没拒绝,也没答应。两个人的关系停在一个很窄的地方——往前一步是在一起,往后一步是朋友。
苏荷不喜欢停在窄的地方。要么走,要么退,卡着最难受。
但她又没想好往哪边。
小周进来收拾化妆台,看到苏荷对着镜子发呆,没敢打扰。
苏荷回过神来,把剧本收进包里。
出了厂房,她没有往老位置走。给楚行霄发了条消息——我自己打车过去。
楚行霄回:门口右转,那条路打车方便。左转也行,但要多走二百米。
苏荷选了左转。
多走二百米没什么不好,她需要这段路来想清楚一件事。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想清楚了。
她拿出手机,给楚行霄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粥里加点红枣。”
那边隔了半分钟,回了一句:已经加了。
苏荷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靠在后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有今天道具银元留下的一点凉意。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去找人?”
“去喝粥。”
司机笑了声没再问。
苏荷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城市从商业区过渡到居民区,楼越来越矮,灯越来越暖。
她忽然想起阿九数钱时候挪的那两枚银元。
从戏楼的流水里拿的,补到沈越那堆里。
阿九在用自己的钱保一个人的命。她自己未必意识到了。但手替她做了决定。
苏荷把车窗关上了。
有些事情确实是手先做的,脑子后来才跟上。
比如昨天过弯的时候,小指碰到了,没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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