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宁愿你恨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在说一件他一定能做到的事。
冯沛从门口走进来,面色沉凝,眼底带着几分冷厉的光:“我去山上看看。”
萧衡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行,现在不行,天快黑了,我们对山上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上去只会打草惊蛇,那些土匪能在白鹭山盘踞这么多年,肯定有他们的本事,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我先趁着夜色去探探情况,摸清他们的底细,明日一早再去县衙调兵,上山救人。”
冯沛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山上情况不明,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不行。”
萧衡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留下来保护沈娆,她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这个村子我们人生地不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危险,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个老妇人,没有把话说完,但冯沛明白他的意思。
冯沛看了一眼沈娆,又看看萧衡,犹豫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
他知道萧衡说得对。
沈娆怀着身孕,不能有任何闪失。
“那你自己小心。”
冯沛沉声道。
“不管有没有查到什么,天亮之前必须回来,若是天亮了你还没回来,我就上山去找你。”
萧衡点点头,走到沈娆面前。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薄茧,蹭得沈娆的脸颊微微发痒。
“别怕,我去去就回。”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乖乖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记住,谁来都不要开门,不要跟任何人走。”
沈娆点点头,眼眶泛红,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哭,不能让他担心。
“你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祈愿。
萧衡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那吻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皮肤上。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沈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隐隐涌起一股不安。
那不安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隐隐作痛,不剧烈,却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这个陌生的村子,也许是因为那个陌生的老妇人,也许只是因为天黑了,而他不在身边。
冯沛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他不会有事的。”
“他一个人能打几十个,区区几个土匪,伤不了他,在边关的时候,有一次我们被敌军包围,他一个人杀出一条血路,身上中了三箭,还带着我冲了出来。”
沈娆点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知道。”
她知道萧衡厉害,知道他经历过无数生死,可她还是会担心。
担心是天黑了,担心山路不好走,担心他遇到危险,担心他受伤。
这种担心没有道理,却控制不住。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拉着沈娆的手,把她往屋里引:“姑娘,别站在风口了,进屋里坐着等,天黑了,外面凉,你身子要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赶路太累了?我老婆子虽然穷,但烧口热水还是可以的。”
沈娆被她拉着进了屋,坐在八仙桌旁。
桌面上油腻腻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她没有在意。
冯沛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子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老妇人给沈娆倒了一碗水,又给冯沛倒了一碗,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说盛华玥这些年如何如何不容易,如何如何惦记女儿。
沈娆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华玥刚来村里的时候,也是你这般年纪。”
老妇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那时候她年轻,好看,村里人都说她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可她不爱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跟人来往。”
“后来慢慢的,她才开始跟村里人说话,帮村里人看病,帮村里人写信,谁家有困难,她总是第一个去帮忙。”
沈娆端着那碗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听着。
碗里的水是凉的,碗壁上有一道裂纹,用一块小木片塞着,勉强不漏水。
“她常常提起你。”
老妇人转过头,看着沈娆,眼底满是慈爱。
“她说她有一个女儿,叫娆儿,长得像她,比她还要好看,她说她对不起你,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离开你和你父亲。”
沈娆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为什么不回去?”
沈娆的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回来找我?这么多年,她连一封信都没有寄过。”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她不敢,她说她做了错事,没脸见你,也没脸见你父亲,她怕你恨她,怕你不想见她,她宁愿你恨她,也不愿意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沈娆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她恨母亲吗?
恨的。
恨她抛弃自己,恨她让自己在永宁侯府受尽欺凌,恨她让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世上的风风雨雨。
可她也想她,想她的笑,想她的声音,想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这种又恨又想的矛盾,折磨了她这么多年。
夜色渐渐深了。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院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堂屋里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鬼魅在跳舞。
灯芯时不时爆出一朵灯花,发出“噼啪”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娆坐在桌旁,手里捧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水,一口都没有喝。
水的凉意透过碗壁传到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门口,望着那片漆黑,盼着能看到一点光亮,盼着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冯沛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已经保持了那个姿势很久,久到沈娆觉得他是不是变成了一棵树,长在了那里。
可她知道他没有,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院外,像一头警觉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出去。
老妇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偶尔她会抬起头,看一眼沈娆,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眼神里有几分心虚,几分不忍,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可沈娆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思全在萧衡身上,全在那座黑黢黢的白鹭山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沈娆已经分不清了。
就在她以为这一夜会这样平静地过去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像一把尖刀,猛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救命啊!土匪来了!救命啊——”
那声音尖锐而凄惨,在夜风中飘散,听得人心里发毛。
沈娆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手一抖,那碗凉水泼了一桌。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外冲,却被冯沛伸手拦住。
“别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我先去看看。”
他一步跨出门口,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目光如炬,扫视着院外的黑暗。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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