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盛华玥被抓
沈娆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某种看不见的勇气，然后跨过门槛，走进了昏暗的堂屋。
屋内陈设简陋得让人心酸。
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两把磨得发亮的旧椅子，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坛坛罐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着潮湿的霉气，呛得人鼻根发酸。
堂屋后面是一间卧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沙哑而虚弱，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动，每一声都带着痰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沈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敲了一记重锤。
她转过头，看了萧衡一眼。
萧衡站在她身侧，面色沉凝，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冯沛守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院子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沈娆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卧房的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些许昏黄的光线。
夕阳的余晖透过那扇小窗洒进来，在泥土地面上投下一片暗淡的光斑。
一张老旧的木床靠墙放着，床上的被褥洗得发白，打着好几个补丁。
一个老妇人坐在床边，弯着腰，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布鞋，鞋头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袜子。
她的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根粗糙的木簪随意挽着，几缕散乱的发丝垂在额前，随着她的咳嗽轻轻颤动。
沈娆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口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不是。
眼前这个人，不是她的母亲。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虽然她离开时沈娆还小，可沈娆有感觉，眼前这个人，不是她的母亲。
母亲很美，美得像画上的人，美得让泸州的那些太太夫人们提起她时，语气里都带着酸溜溜的嫉妒。
而眼前这个老妇人，苍老、憔悴、病弱、穷困，和记忆中的母亲没有半分相似，甚至连眉眼间的轮廓都对不上。
沈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失望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来，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淹没了她所有的期待，冻得她浑身发冷。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以为终于看到了光，走近了才发现那只是一只萤火虫，微弱的光亮根本照不亮前方的路。
可紧接着，她又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母亲，也许是因为她宁愿相信母亲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光彩照人、风华绝代，而不是眼前这个风烛残年、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觉得愧疚，又觉得无奈。
“姑娘，你找谁？”
老妇人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沈娆。
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灰，眼白泛黄，看东西时需要眯着眼，像是怎么也看不清。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痰音和喘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沈娆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道：“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叫盛华玥的人？我是她的女儿，从京城来，找了她很多年。”
老妇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光。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滑落，一滴一滴，滴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双腿颤颤巍巍地站不稳，扶着床沿，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朝沈娆走来。
她的腿脚明显不利索，左腿像是受过伤，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身体也跟着摇晃，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
沈娆连忙上前扶住她。
老妇人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块在冬天里放了很久的铁，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紧紧扣住沈娆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了沈娆的皮肉，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姑娘，你是华玥的女儿？你真的是华玥的女儿？”
老妇人的声音发颤，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滴在沈娆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像是要烫出一个洞来。
沈娆点点头，忍着胳膊上的疼痛，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一条冰冷的蛇，从她的脚底一直爬到头顶：“老人家，我母亲在哪里？她不在家吗？”
老妇人哭得更凶了，身子都在发抖，像筛糠一样。
她的哭声不大，却让人听得心里发酸，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哭泣，带着太多的委屈和无助。
“姑娘，你来晚了……”
她哽咽着说。
“华玥她……她被人抓走了……”
沈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一张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的纸。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什么？被谁抓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几分尖锐。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可眼泪根本擦不干，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她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积攒说话的力气，然后断断续续地说道。
“前些日子，白鹭山上的土匪下山抢粮，那些人凶得很，骑着马，拿着刀，冲进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搜，把各家各户的粮食都搜刮走了，连种子粮都没留下。”
“村里有几个孤寡老人，本来就没什么吃的，靠着春天挖的野菜度日，被抢了之后更是揭不开锅，饿得躺在床上起不来。”
老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华玥她自己过得也不容易，可看到别人有难处，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帮忙，她去找那些土匪理论，跟他们说村里都是穷苦人，求他们留条活路，那些土匪哪听得进去？她嘴皮子利索，把那些土匪骂得狗血淋头，土匪头子恼羞成怒，就让人把她抓到山上去了。”
沈娆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萧衡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沉稳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像一团温暖的火，让沈娆慌乱到几乎失控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
别怕，我在。
“老人家，”
萧衡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像是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沈娆听得出他语气里压着的寒意，“土匪有多少人？山上情况如何？有没有人上去过？”
老妇人摇摇头，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无奈和恐惧：“我也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只听村里人说，那山上的土匪有好几百人，占山为王好多年了，连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盘踞在白鹭山上，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以前也有人上去讨过公道，可都是有去无回。”
“华玥被抓走后，村里人想去救，可谁都不敢，都是平头老百姓，手无寸铁，拿什么跟那些亡命之徒斗？”
她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沈娆，眼底满是哀求：“姑娘，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华玥吧，你要是不救她，就没人救她了。”
沈娆转头看向萧衡，眼底满是焦急，那焦急里还藏着一丝恐惧。
她怕，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母亲的线索，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萧衡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别急，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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