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盛华玥的下落
两人抱头痛哭之后，祠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杨竹英靠在婆婆肩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细微的抽噎声。
冯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温柔而有节奏。
供桌上的香已经燃尽了，余烬袅袅，在昏暗的光线中飘散。
冯老夫人抬起头，目光落在祠堂虚掩的门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沛儿，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冯沛站在门口，面色沉凝，眼眶微红。
禀他走进祠堂，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碎片。
那些被母亲砸碎的牌位碎片已经被他捡起来拼好了，可裂痕还在，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走到杨竹英身边，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您放心，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扛着。”
杨竹英看着儿子，看着他眼底那抹坚定的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点点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沛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找到盛华玥，把她带回来，任您处置，我要让她知道，害人终害己。”
杨竹英摇摇头，声音沙哑：“沛儿，盛华玥已经消失这么多年了，天大地大，去哪里找？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你父亲已经死了，回不来了。”
“母亲不想你被这些事牵累，你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母亲这辈子，已经够了。”
“够了？”
冯沛的声音猛地拔高，
“母亲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怎么能说够了？不够，远远不够！”
“沛儿……”
“母亲不必再说了。”
冯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我管定了。”
杨竹英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
她想要再劝，可她知道，冯沛的性子像他父亲，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冯老夫人忽然开口了，
“沛儿说得对，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竹英和冯沛同时转头，看向冯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面容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杨竹英从未见过的光芒。
“母亲……”杨竹英愣住了。
冯老夫人看着她，轻声道：“竹英，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杨竹英一愣。
“因为我想等你亲自想清楚。”
冯老夫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等你愿意面对的时候，再告诉你。”
杨竹英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可她不敢相信。
“母亲，您是说……”
“我知道盛华玥在哪里。”
冯老夫人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竹英怔怔地看着婆婆，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沛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祖母竟然知道盛华玥的下落，而且瞒了这么多年。
“母亲，您……”
杨竹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您怎么知道？”
冯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一直在派人查，从冯阜死的那天起，我就没有放弃过，我不甘心，我的儿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要找到那个女人，问清楚，她为什么要害他。”
杨竹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以为婆婆不闻不问，以为婆婆不在乎。
她错了。
婆婆比她更痛，比她更恨，只是婆婆从来不说。
“很多年前，我的人查到，盛华玥在锦州的六月镇出现过。”
冯老夫人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又有消息说，她一直住在那里，没有再离开过，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她看着杨竹英，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我想等你亲自开口，等你愿意面对的时候，再把这件事交给你，可你一直不说，一直忍着，一直把自己关在那个壳里，我看着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竹英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冯老夫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竹英，母亲不是故意瞒你，母亲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决定，如今，你终于想通了，终于把那口气发泄出来了，母亲很高兴。”
她转头看向冯沛，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沛儿，你去吧，去锦州，去找盛华玥，把她带回来，让你母亲亲自处置，这些年，你母亲受的苦，该有个了断了。”
冯沛重重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祖母放心，我一定把人带回来。”
杨竹英抬起头，看着儿子，又看看婆婆，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要阻止，想要说算了，可她说不出口。
她等了大半辈子，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沛儿，”
她的声音沙哑。
“你……你小心些。”
冯沛点点头，握紧母亲的手，轻声道。
“母亲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您好好在家歇着，什么都别想，等我的消息。”
他站起身，对着祖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祠堂。
身后，杨竹英靠在婆婆肩上，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冯沛回到自己的院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了一道告假的公文。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告假公文写好了，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母亲的哭声，祖母的眼泪，父亲牌位碎裂时的巨响。
他要去锦州，去找盛华玥，去问清楚当年的事。
可他忽然想到了沈娆。
冯沛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一路朝着乾王府而去。
夜风很凉，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了，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乾王府的门房看到他，连忙进去通报。
长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冯沛，面色微微一变。
他知道今日发生的事，知道沈娆的母亲害死了冯沛的父亲。
他不知道冯沛此刻来乾王府做什么，但他本能地挡在了前面。
“冯二爷，”
长丰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这么晚了，您来做什么？”
冯沛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他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我要见沈娆。”
长丰的眉头紧紧皱起：“冯二爷，今日的事……”
“长丰，让开。”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萧衡大步走出，面色沉凝，目光落在冯沛身上。
他没有问冯沛来做什么，只是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我相信他。”
萧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让他进去。”
长丰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让开了。
冯沛看着萧衡，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却没有说什么，大步走进了乾王府。
萧衡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朝着沈娆的院子走去。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照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冯沛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萧衡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跟着。
走到沈娆的院门前，冯沛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扇虚掩的门，沉默了很久。
“冯沛，”
萧衡开口，声音很低。
“你来找沈娆，是为了盛华玥的事？”
冯沛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祖母知道盛华玥的下落，她在锦州的六月镇，我明日就出发，去找她。”
萧衡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说话。
“我来是想告诉沈娆这件事。”
冯沛的声音很轻。
“盛华玥毕竟是她的生母，我既然知道了她的下落，理应告诉她一声，她要不要去，是她的事，但我不能瞒着她。”
萧衡沉默了。
他看着冯沛，看着他眼底那抹坦诚的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冯沛恨盛华玥，恨她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恨她让母亲痛苦了这么多年。
可他不会迁怒沈娆，不会把对盛华玥的恨转嫁到沈娆身上。
他是他，盛华玥是盛华玥。
这一点，他分得很清。
“沈娆怀着身孕，”
萧衡的声音很低。
“不能受刺激，也不能劳累，我不希望她在这个时候知道这件事，可我知道，她有权利知道，她应该自己决定，要不要去找盛华玥。”
冯沛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想学着尊重她。”
萧衡的声音更低了。
“尊重她的一切意愿，她想去，我不会拦，只会保护好她，她不想去，我也不会勉强，这是她的事，应该由她自己来做决定。”
冯沛点点头，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唤。
“萧北乾。”
两人同时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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