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怒砸夫君牌位
父亲拗不过她，终于答应了。
成婚那日，他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一身大红喜袍，笑得像个孩子。
她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和唢呐声，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以为这辈子会幸福美满。
可她错了。
突然，杨竹英伸出手，拿起那座牌位。
牌位很重，沉甸甸的，像是压在她心上二十多年的那块石头。
她看着牌位上“冯阜”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水。
“冯阜，”
她开口，声音沙哑。
“你对不起我。”
她猛地将牌位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牌位碎成几块，木屑四溅。
供桌上的油灯被震得跳起来，灭了两盏。
杨竹英站在碎片中间，看着那些散落的木块，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而凄厉，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嘶吼。
“你对不起我！”
她嘶吼道，眼泪疯狂地涌出来。
“你说过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人，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你骗我，你骗了我一辈子！”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握在手里。
木片的棱角扎进掌心，鲜血直流，可她浑然不觉。
“你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害你的女人，把我和沛儿抛在脑后，你为了救她，带着三千人去送死！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沛儿？有没有想过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等一个公道，可公道在哪里？你死了，皇上死了，那个女人跑了。”
“没有人给我公道，没有人给沛儿公道，你在地下安息了，可我和沛儿呢？我们还要活着，还要扛着冯家，还要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凭什么？”
她将碎片扔在地上，站起身，仰头望着屋顶。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不想擦。
“冯阜，我恨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她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祠堂里又哭又笑，把供桌上的果品扫了一地，把香炉推倒，把那些牌位一个个扔在地上。
丫鬟们听到动静，想要进去看，却被她一声厉喝吓得缩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竹英终于累了。
她瘫坐在地上，靠着供桌，大口喘着气。
汗水混着泪水，糊了一脸。
她的头发散乱，衣裳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冯大夫人的威仪？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她转过身，正要走出祠堂。
脚步猛地顿住了。
祠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那些被扔在地上的牌位。
杨竹英愣住了。
祠堂门口，冯老夫人鹿氏一身深紫色褙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少。
身后的丫鬟想要搀扶，她轻轻摆了摆手，独自跨过了门槛。
杨竹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婆婆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嫁进冯家几十年，婆婆待她极好，从未红过脸，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可她砸了婆婆亲儿子的牌位，当着婆婆的面发疯失控。
这是大不敬，是忤逆，是任何规矩礼法都容不下的罪过。
“母亲……”
杨竹英的声音沙哑，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儿媳失态了，儿媳砸了夫君的牌位，坏了冯家的规矩，请母亲责罚。”
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
她怕看到婆婆眼底的失望，怕看到婆婆眼底的愤怒。
她不怕被罚，只怕婆婆说一句“我对你很失望”。
冯老夫人走到杨竹英面前，没有停，也没有说话。
杨竹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以为婆婆要绕过她，去收拾那些散落的牌位。
可下一秒，一双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起来。”
冯老夫人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杨竹英不敢动。
冯老夫人弯下腰，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杨竹英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婆婆那张平静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泪痕。
“母亲……”杨竹英愣住了。
冯老夫人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我等了十多年了。”
冯老夫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我儿子死的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等你哭出来，等你闹出来，等你把心里那口气发泄出来。”
杨竹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是个好媳妇。”
冯老夫人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我儿子对不住你，冯家对不住你，这么多年，你不怪他，不怨他，尽心尽力操持这个家，把沛儿养大成人，把冯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没有高兴，我只心疼。”
杨竹英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心疼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心疼你有苦不能说，心疼你在我儿子灵前跪了这么多年，心里却在滴血。”
冯老夫人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你砸得好，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该砸。”
杨竹英扑进婆婆怀里，放声大哭。
冯老夫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正要出门，却得知这边的事情，焦急赶过来的冯沛站在一旁，看着祖母和母亲抱头痛哭，眼眶也红了。
他转过身，轻轻带上了祠堂的门。
夕阳西沉，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给两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冯老夫人抱着杨竹英，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孩子，委屈你了。”
杨竹英哭得更凶了，可这一次，她的心里，不再有恨，只有满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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