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都过去了，我不怪你
夜色渐深，乾王府后院的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萧衡靠坐在石椅上，手里端着酒杯，面色比白日里好了许多，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倦意。
沈娆坐在他身侧，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时不时看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关切。
冯沛坐在对面，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面色平静，眼底却带着几分化不开的郁色。
萧衡也不劝他，只是偶尔给他斟满酒杯，陪着他喝。
“冯二爷，你再这么喝下去，明日该起不来了。”
沈娆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冯沛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不碍事，难得有这么清净的时候，多喝几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衡身上。
“你体内迷药还没彻底清除，少喝些。”
萧衡晃了晃杯中的酒，笑道：“少管我，我又不是你，一杯接一杯地灌，我这叫品，不叫喝。”
他抿了一口，扭头看着沈娆。
“这酒有些烈，不适合你，改日我让人送几坛江南的桂花酿过来，那个温润些。”
“好。”
轻应一声，沈娆看着冯沛，心里微微一叹。
她知道冯沛心里不好受。
这些年，他以为父亲是战死沙场的英雄，以为母亲是寡居多年的烈妇。
可真相却是——父亲是被皇帝害死的，母亲忍了这么多年，只是为了等一个公道。
而现在，公道来了，仇人死了，可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二爷。”
沈娆轻声开口。
“你母亲还好吗？”
冯沛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点了点头：“她很好，昨日我去看她，她在祠堂里呆了一夜，跟父亲说了很多话，她说她这辈子，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沈娆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起杨竹英——那个在万梅院里不苟言笑、一身英气的妇人。
她忍了那么多年，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一个人咽下所有的苦。
如今，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重担了。
“等过些日子，我去看看她。”沈娆轻声道。
冯沛抬起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好。”
三人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月亮渐渐升高，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萧衡放下酒杯，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
他猛地转头，看向院墙西北角的阴影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谁在那里？”
冯沛也瞬间警觉起来，放下酒杯，手按在腰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身形如电般朝着那个方向掠去。
沈娆坐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扑向院墙，速度快得惊人。
“滚出来！”
萧衡低喝一声，手掌成爪，朝着阴影中探去。
一道黑影从墙根窜起，身形轻盈如燕，想要翻墙逃走。
可萧衡的速度更快，一把扣住了那人的脚踝。
那人闷哼一声，反手一挥，一道寒光朝着萧衡的面门劈来。
萧衡侧身避开，另一只手已经探到了那人身前。
冯沛从另一侧包抄上来，一掌拍在那人的肩头，那人吃痛，身形一滞，被萧衡一把拽了下来。
“砰”的一声，那人重重摔在地上。
冯沛一步上前，单膝压住那人的后背，一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另一手一把扯落那人脸上的面纱。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那张脸。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清秀温婉的脸，眉眼如画，唇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不是别人，正是顾明矜。
“明矜？”沈娆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看着顾明矜苍白的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
顾明矜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娆……”
沈娆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顾明矜脸上的泪，声音发颤：“你……你这些日子去哪了？我们都以为你……”
顾明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没事。”
沈娆将她扶起来，让她坐在石凳上。
顾明矜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着，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萧衡和冯沛站在一旁，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出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
过了很久，顾明矜才抬起头，看着沈娆，声音沙哑：“阿娆，沧州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娆的手微微一紧。
顾明矜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那夜，我本来已经找好了替死鬼，会保你无事的，我没想到，皇上会派人在暗中跟着你们，会把你困在大牢里，我真的没想到……”
沈娆沉默了很久。
虽然那些事的确让她受到了伤害，但这些日子，她想起顾明矜来，想到的都是过往顾明矜对她的好。
在她生病时悄悄送来汤药，在她受委屈时默默陪在她身边，在风雪中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
“都过去了。”
沈娆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怪你。”
顾明矜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我说真的，都过去了。”
沈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顾明矜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扑进沈娆怀里，哭得像個孩子。
沈娆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
过了很久，顾明矜才止住哭声，从沈娆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你们想知道，我从大牢里失踪后，去了哪里，对吗？”
萧衡和冯沛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沈娆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顾明矜捧着茶杯，手指微微发颤，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夜，南理国使臣派了刺客去大牢杀我，四个人都是高手，我本想拼死一搏，可还没等我动手，另一拨人出现了，他们杀了那三个刺客，把我带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是英王的人。”
萧衡的眉头微微蹙起。
“英王的人把刺客的尸体留在现场，故意只带走一具，就是为了嫁祸南理国，转移皇上的视线，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山洞里，给我吃了一粒药。”
顾明矜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三月红，穿肠毒药，他说，若是不听他的话，三个月后，我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沈娆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他让我带着几个暗卫，在城外截杀各国使臣。”
顾明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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