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她太狠了，招惹不起
“六国使臣，都是我杀的。”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照在顾明矜脸上，照出她眼底的麻木与疲惫。
“他要挑起各国的怒火，逼皇上焦急，趁机逼宫夺位，不，准确来说，是助乾王登上皇位。”
萧衡的手缓缓攥紧。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轻羽要在那夜出现，为什么要让他昏迷，为什么要独自面对皇上。
因为萧轻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英王答应我，事成之后，会给我解药，会帮我免去杀害阿依娜的罪名，会还我自由，保我一命。”
顾明矜抬起头，看着萧衡。
“任务结束后，他让人把解药送给了我，让我离开皇城，此生别再回来。”
萧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夜在御书房，萧轻羽让他离开时的眼神——那是决绝，是释然，是一个父亲能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沈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顾明矜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想来看看你们，看一眼就走，我没想到，会被你们发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冯沛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我想看看你好不好，还想看看阿娆，跟她说声对不起，看完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沈娆的眼眶又红了。
她握紧顾明矜的手，声音发颤：“你……你以后打算去哪里？”
顾明矜摇摇头：“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天大地大，总有个容身之处。”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月光如水，洒在每个人身上。
沈娆看着顾明矜，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明矜，”沈娆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还有一事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杀你父亲？”
顾明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娆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们回乡祭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
“老家有个堂弟，叫顾明远，是二房的独子，他不学无术，整日斗鸡走狗，在族中名声很差，他的母亲，娘家是江南的富商，家里很有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日祭祖，他喝醉了酒，跑到我院子里来，说早就仰慕我的才名，想要娶我，我拒绝了，可他不死心，又去找父亲，他跟父亲说，只要肯把我嫁给他，他愿意拿出五万两银子，帮侯府填补亏空。”
沈娆的手猛地攥紧。
五万两。
永宁侯府的亏空，她知道。
那些年，是她一直在填补那个无底洞。
“父亲心动了。”
顾明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打算回京后，跟母亲商议，要把我嫁过去，我知道，只要她跟母亲说了，母亲肯定会同意的。”
所以，她杀了顾渊。
“你可以不杀他。”
萧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指责的意思。
“你身手这么好，逃就是了。”
顾明矜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
“可我知道父亲的性子，我若逃了，他就会把顾明箢嫁过去，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顾明箢是什么样的人，我只觉得她是个有些骄纵的妹妹，我想护着她，所以……”
她没有说下去。
沈娆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懂。
“都过去了，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你要答应我，你要好好活着，替自己活着。”
顾明矜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沈娆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萧衡。
“殿下，我杀了人，触犯了了律法，您若想治我的罪，我认，您若想关我，我也认。”
萧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父王答应过你，事成之后还你自由，保你一命，他答应了，我便不会为难你，你走吧。”
顾明矜怔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拜：“多谢殿下。”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冯沛身上。
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阴影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月光照不到他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冯二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颤抖，“谢谢你那夜救了我。”
冯沛沉默了很久。
“那夜，”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若我没有出现，你会怎么做？”
顾明矜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会杀了齐明辉。”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照在顾明矜脸上，照出她眼底的决绝与狠厉。
冯沛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熟悉的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几分释然。
“对不起。”顾明矜低下头，声音沙哑，“我让你失望了，我这么狠辣，这么恶毒，手上沾满了血，你一定很后悔救了我。”
冯沛摇摇头。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温柔。
“你虽然狠辣，”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我很高兴，高兴你会有能力保护自己，这样，我也就不担心了。”
顾明矜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以后，”冯沛的声音更轻了，“一个人在外面，好好保重。”
顾明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张冷硬却温柔的脸，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朝着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冯二爷，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说完，她大步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冯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想追就追。”
萧衡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别让自己后悔。”
冯沛摇摇头，苦笑一声：“动心是真，可她太狠了，我招惹不起。”
“还有，”
冯沛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冯家不会接受她的，与其纠缠到最后没有结果，让彼此受伤，还不如让她就此了无牵挂地离开，另觅良人，过安稳日子。”
萧衡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娆站在一旁，看着冯沛，眼底满是心疼。
她知道冯沛说得对。
冯家二夫人，绝不能是一个曾弑杀亲父、声名狼藉的逃犯。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個冯家的体面，是祖宗的脸面。
冯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不说这些了，酒还没喝完呢。”
萧衡和沈娆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冯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辣得他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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