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比父王想的还要好
沈娆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心疼:“在城外青云山,你母亲的坟前。”
萧衡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挣扎着要下床,沈娆连忙扶住他。
“你要去?”
“我要去。”萧衡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要去见他,我要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他是我的父亲。”
沈娆没有再劝,只是唤来长丰,让他备车。
长丰犹豫了一下,看着萧衡苍白的脸,想要说什么,却被沈娆的眼神制止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乾王府侧门驶出,趁着夜色,朝着城外驶去。
萧衡靠在车厢里,面色苍白,却执意不肯躺着。
沈娆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车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青云山在皇城以东三十里处,山不高,却清幽静谧。
魏榛榛的墓在半山腰一处平坦的台地上,背靠着青山,面朝着东方,据说是她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马车在山脚停下,萧衡掀开车帘,望着黑黢黢的山路,深吸一口气。
“我自己上去。”他的声音沙哑。
沈娆点点头,没有跟上去,只是轻声道:“我在车里等你。”
萧衡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他撑着车壁下了车,长丰想要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半山腰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泪光。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山上走去。
山路不陡,却有些长。
萧衡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了没多久便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可他不停,也不肯停。
他走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洒下一地银白。
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坟。
坟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墓碑上刻着“先妣魏氏榛榛之墓”,字迹娟秀,是魏榛榛生前自己写的。
墓前摆着几样供品,还有一壶酒,两只酒杯。
一个人坐在墓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萧衡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看着那个背影。
那背影他太熟悉了——小时候,他骑在那人的肩膀上,那人的背宽厚而温暖。
习武时,他站在那人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如松如柏。
入狱那夜,他最后看到的,也是这个背影,决绝而孤寂。
萧轻羽坐在墓碑旁,一动不动。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鬓边的白发,照出他眼底的血丝。
他从怀中取出一壶酒,倒了两杯。
一杯放在墓碑前,一杯自己端着。
“榛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我来看你了。”
“我们的儿子长得像你,眼睛像,鼻子像,连倔强的性子都像,可他的脾气像我,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轻轻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萧轻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辣得他直皱眉。
“榛榛,别怪我把他送上那个位置,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全,而且他是个好孩子,也会是个好皇帝,大乾交给他,我放心。”
他又倒了一杯酒,洒在墓碑前。酒水渗入泥土,很快就不见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若是当年我没有听皇兄的话去外地办差,若是我能早一点知道真相,若是我能护住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没有如果,皇兄有心,总能找到机会,我们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一辈子。”
萧轻羽靠在墓碑上,仰头望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有鸟儿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榛榛,我这些年做的事,你都看到了吧?我故意放出消息,说乾儿不是我的儿子,说他是你和别人私通所生。”
“满朝文武都骂我是活王八,说我是大乾的笑话,我不在乎,只要乾儿能活着,我什么都不在乎,只是,对不起,连累了你的名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我让人去刺杀六国使臣,我知道皇上会震怒,没办法,我要逼皇上露出真面目,要让乾儿看清他是什么人。”
“我要逼乾儿动手,让他对皇上死心,只有这样,他才能狠下心来,才能坐上那个位子。”
萧轻羽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却带着几分苦涩。
“我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到乾儿会那么难过。”
“得知他去找冯沛,想要逼宫那一刻,我差点没忍住,差点把真相告诉他。”
“可我不能,他要是知道一切,就不会狠下心来,他要是狠不下心,就坐不上那个位子,他要是坐不上那个位子,皇上迟早会发现真相,会杀了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握在手里。
玉佩温润通透,是魏榛榛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榛榛,你别怪我,我不是个好父亲,让乾儿恨了我,我也不是个好丈夫,没有保护好你,还在你死后污蔑你的清白。”
“可我没办法,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还有乾儿,下辈子,我加倍还你们。”
萧轻羽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靠在墓碑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父王。”
萧衡突然出声,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萧轻羽背影猛地一僵。
萧衡走上前,走到他面前,跪下。
萧轻羽瘦了很多,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胡茬杂乱,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看着萧衡,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乾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
萧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鬓边的白发,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脸上那些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皱纹。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骑在父王肩上,父王的头发是那么黑,那么亮。
他想起父王教他骑马时,笑容是那么灿烂,那么张扬。
他想起父王在朝堂上,意气风发,万人之上。
可现在,父王老了。
他一个人坐在这荒山野岭,守着一座坟,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萧衡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让我恨你。”
萧轻羽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平静取代。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萧衡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乾儿,父王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很轻。
“可父王不能让你去冒险。”
“那你呢?”
萧衡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就可以冒险?你就可以一个人扛着?你就可以让我以为你死了,让我一个人在世上?”
萧轻羽沉默了。
他看着萧衡,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太多的心疼。
“乾儿,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很轻。
“比父王想象的还要好,父王为你骄傲。”
萧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扑上前,一把抱住萧轻羽,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在他肩上。
萧轻羽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入睡时那样。
“父王,”萧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跟我回去,跟我回皇城,我会孝顺你,会好好照顾你。”
萧轻羽的手顿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乾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英王已经死了,那夜乾清殿的大火里,英王和皇上一起走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叫萧轻羽的人,他想留在这里,陪着他的妻子。”
萧衡抬起头,看着他。
萧轻羽的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父王……”
“回去吧。”萧轻羽打断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皇帝了,大乾的江山需要你,皇城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这里……不适合你。”
萧衡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知道,他劝不动。
萧轻羽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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