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释然
萧云程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看着麝月崩溃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问:“杀了你全家的人是陈姝，你为何要怪我父亲?”
若是换做他人，她身为丫鬟去求人，对方也不一定答应，为何谢长策没有答应她，麝月就要怪他呢？
“当初是他要求我母亲带她去找陈姝的，若是他不去，撞不到陈姝的奸情，威胁不了苏明哲的生命，陈姝又怎么会杀了我全家?”麝月丝毫不惧，直视着萧云程。
萧云程确实不知道当初带谢长策撞破陈姝与苏明哲奸情的人就是麝月的母亲，他抿了抿唇，垂下头，“抱歉……”
陈姝是他的母亲，这是不可能变的事实，陈姝杀了麝月的家人，那也是事实，而自己的父亲叫麝月的母亲带路，这也是导火索，所以他并不能怪麝月恨他们。
麝月听着他的道歉，凄惨的笑了起来，她的家人被杀，她从未听过加害者的道歉，听得最多的，是下人们的安慰，劝说，与洗脑。
说这就是她们做下人的命……
如今陈姝和谢长策都死了，她竟又从他们的儿子口中，等来了这迟到了十五年的道歉……
麝月双手扒拉住棺椁的边沿，挣扎着凑上去看躺在里面的陈姝，她脸色已经青中带黑，麝月看着陈姝的脸，笑了笑，“听见了吗？你的儿子，在跟我道歉……”
她语气得意中带着挑衅，说完后，她再也忍不住，眉头一皱，嘴角流下黑红的血来。
麝月脱力的自黑色棺木边滑倒，萧云程走过来，她抬眸看着他，脸上带着笑，“你小的时候，可爱黏我了……”
小时候陈姝不管谢临安，全都是由麝月带着，所以谢临安一直很黏麝月。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六岁以后，麝月就变得与陈姝一样，虽然不像陈姝那样明晃晃的疏离，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麝月对他渐渐淡漠了。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原来那日麝月失魂落魄的回来，是因为从此世上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萧云程心中有一个猜测，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麝月，平静开口:“我爹死，有你的一份吗？”
麝月身形一顿，低着头，“是……”
麝月一直以来都是陈姝的刀，她知道陈姝想杀谢长策，她也想，不过她是想他们全都死，包括陈姝。
所以只是先利用陈姝杀了谢长策父子，随后再杀她。
但她也没想到谢临安会怀疑她们的计谋，以假死骗过他们。
麝月承认得很坦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严明带着人走了进来，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他快步走到萧云程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萧兄，你没事吧？”
萧云程摇了摇头，抬头示意他，“将她押起来吧。”
严明侧头看了看瘫软在地上的麝月，叫了两个人过去。
麝月此时一心求死，倒也没过多挣扎，只是在离开前，她看向萧云程，“在我房间的床头柜后面有个暗格，里面是我全部的积蓄，能不能帮我送给城东头麻花巷子最里面的王婆婆?”
“她是?”萧云程眉头微动，麝月不是已经没有家人了吗？她口中的王婆婆又是谁?
“她与她丈夫帮忙埋葬了我的家人，我也没什么东西留给他们了，只剩下那些……”麝月解释道。
面对她期盼的眼神，萧云程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那就……多谢。”麝月说完，被人押着离开了。
严明收回放在麝月身上的视线，垂眸看了看摆在正中间的棺木，里面还躺着陈姝，他并不知道萧云程的真实身份，只知道陈姝是他师娘，好似待他不错，便叹了口气，“萧兄，你也节哀……”
“把她也带走。”萧云程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说。
严明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他，“谁?把谁带走?”
“她。”萧云程抬了抬头，示意严明。
严明瞪大了眼睛，“啊？萧兄，你没搞错吧？你让我……带走将军夫人?”他在萧云程面前踱步了几下，“你确定?”
“确定。”萧云程倒是耐心很好，面对严明的不可置信并没有生气。
严明又转身围着陈姝的棺木走了半圈，思考道:“你的意思是，还要给夫人来个查验证明?”
“她是犯人，就算是去世了，也要经过刑部，因为那些事还没有得以昭雪。”萧云程越过严明看向他身后的陈姝。
她的所作所为都会被公之于众，他父兄之死的真相，终会重见天日。
严明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他叫人搬走棺木后，又与萧云程一并走出去，“萧兄，之前一个叫宋鹤归的来我这里找过你，但那时你还没回来，他让我转告你，等你处理完事情去永来客栈找他。”
严明回忆起当初宋鹤归来的模样，一袭白衫缥缈似仙，带了一个纱围斗笠，遮住了里面的容颜，但声音如山间溪水潺潺，煞是好听，可以想象斗笠摘下，此人是何等绝色之姿。
“萧兄，此人看着很是神秘，你确定要去?要不要兄弟我派几个人?”严明有些担心的看他。
萧云程微微摇头，“无碍，此人我是认识的。”
严明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要小心。”宋鹤归给他的直觉就是，很美，很危险。
萧云程听到他的话，迈出门槛的脚一顿，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严明押着麝月和陈姝的棺木回官府了，萧云程则是翻身上马，朝着永来客栈而去。
永来客栈位置不偏，他到的时候里面的人也自觉的引他上了楼。
宋鹤归在最左边的雅间里，萧云程走到门口，外面的守卫就自觉的将门打开了。
宋鹤归并没有睡，他披着一件外袍，右手纤长白皙的指节夹了一颗白子，似是在思考。
听见门口的响动，他并未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来了?”
萧云程走过去，宋鹤归面前摆着一盘棋，黑棋已经出现颓势，但依旧很难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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