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孤掷一注
郑善果震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手甚至有些颤抖。
书斋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
良久，郑善果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他……他要......刺杀陛下？”
胡诚点点头。
“在九成宫？”（历史上就是在九成宫，前文说是翠微宫，更改一下）
胡诚又点点头。
“他疯了！”，郑善果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刺杀陛下，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不想活了？他不想活，我们郑氏还想活呢！”
郑善果在书斋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慌乱，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脑子里嗡嗡作响，想搞清楚阿史那结社率为何忽然要刺杀陛下，可脑子如同一锅粥一样，什么都想不清楚。
如果阿史那结社率刺杀陛下，朝廷肯定会调查。
若是调查处阿史那结社率近来在醉仙楼频繁吃酒，而且掌柜的胡诚亲自作陪。
仅仅是根据这些线索，刑部那些人肯定会推测阿史那结社率与郑氏有关。
胡诚站在一旁，紧张的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郑善果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胡诚，目光中带着几分狠厉：“你有没有劝他收手？”
胡诚苦笑：“老爷，小的劝了。可那个人似乎是铁了心，谁也劝不回来。”
郑善果沉默了。
他知道，阿史那结社率这种人，一旦下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恨朝廷，恨陛下，恨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世界。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怕死，也不在乎死。
这样的人，太危险了。
“他不会牵连我们吧？”郑善果开口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胡诚道：“他说了，只要我们把他的妻子送出大唐，其他事不会牵扯我们。他还说，不管事成还是事败，都不会让人知道是我们帮了他。”
郑善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阿史那结社率，这个人，虽然鲁莽冲动，但突厥人想来忠义，既然他说了不会牵连，应该就不会牵连。”
走回书案后坐下，郑善果缓缓端起茶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双手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茶已经凉了，凉透了。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你怎么看？”郑善果看向胡诚问道。
胡诚想了想，道：“老爷，小的以为，阿史那结社率这事，成与不成，对我们郑氏都有好处。成了，陛下死了，太子登基。太子年轻，根基不稳，我们郑氏可以趁机做大。不成，阿史那结社率死了，我们也没损失。只要不牵连我们，就让他去做。”
郑善果睁开眼睛，看了胡诚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倒是想得明白，看得通透。”
郑善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衣袍飘飘。
他望着外面的夜色，心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阿史那结社率要刺杀陛下，这事太大了，大到让他心惊肉跳。
可胡诚说得对，这件事，对他们郑氏来说，未必是坏事。
陛下死了，太子登基，郑氏或许能趁乱捞些好处。
陛下不死，阿史那结社率死了，郑氏也没损失。
只要不牵连，就让他们去拼。
“派人帮他。”，郑善果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光芒。
胡诚一愣：“小人遵命。”
郑善果走回书案后坐下，声音低沉：“阿史那结社率要埋伏在翠微宫，需要人手。单凭他一个人，成不了事。你从府里挑几个死士，帮他一把。”
郑善果顿了顿，补充道：“挑那些没有户籍的人，官府查不到的人。”
胡诚心中一凛，他知道没有户籍，指的就是那些“黑户”。
那些人没有户籍，没有身份，官府根本查不到他们的存在。
用他们办事，最安全，也最隐秘。
“小的明白。”，胡诚低声道。
郑善果又道：“还有，阿史那结社率的妻子，你安排人悄悄送走。给她留一笔钱财，够她后半辈子花的。不能让阿史那有后顾之忧。”
胡诚点头：“小的记下了。”
郑善果挥了挥手：“去吧。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胡诚躬身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郑善果忽然叫住他。
胡诚停下脚步，转过身。
郑善果看着胡诚，目光复杂：“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胡诚郑重地点头：“老爷放心，小的明白。”
胡诚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书斋里重新安静下来。
郑善果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阿史那结社率要刺杀陛下。
这件事，如果成了，郑氏或许能趁乱崛起。
如果败了，郑氏也不会受到牵连。
可他还是害怕。
怕事情败露，怕被查出来，怕郑氏几百年的基业毁在他手里。
可他没有退路。
朝廷步步紧逼，世家越来越难。
如果再不反抗，郑氏迟早会被朝廷吃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郑善果闭上眼，低声喃喃：“陛下，不要怪我，是你先逼我们的。”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一片黑暗。
两天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长安城西门驶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马车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突厥女子，面容憔悴，眼睛红肿，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她时不时掀开帘子，回头看一眼渐渐远去的长安城，眼中满是不舍和悲伤。
她是阿史那结社率的妻子。
她不知道丈夫要做什么，只知道丈夫让她跟着人走，离开长安，离开大唐，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她问丈夫要去哪里，丈夫没有回答。
她问丈夫为什么要走，丈夫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松开她，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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