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睚眦必报
当年随兄长归附大唐，本以为能大展宏图，可十多年过去了，官职一直没升过。
兄长倒是步步高升，赏赐不断。
他心里不平衡，觉得兄长排斥他，陛下冷落他。
于是他一时糊涂，举报兄长谋反，想借此引起陛下的注意。
可结果呢？
兄长没事，他却被罢了官，成了长安城里的笑柄。
他恨。
恨兄长，恨陛下，恨这个吃人的大唐。
胡诚放下酒杯，轻声道：“将军，近来常见您愁眉不展，不知可有什么难处。”
阿史那结社率抬起头，眼中闪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他放下酒杯，声音低沉而坚定：“不过是一些琐事而已。”
胡诚轻轻一笑道：“若是将军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若是不怎么为难，说不定我可以帮衬一二。”
阿史那结社率道了一声“谢”之后，看着胡诚叹气说：“想当年在突厥，我也算是个人物，部落里谁敢不尊重？可自从来到大唐，一切都变了。”
胡诚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唐与你们突厥还是有区别的。”
“以前，我总以为投靠大唐就会获得地位或者荣耀，可投靠大唐这十来年，兄长官职地位不断上升，而我却没有丝毫变化。”
阿史那结社率咬牙说道：“兄长待我不公，陛下待我也不公......我恨，我恨呐。”
看着阿史那结社率激愤的样子，胡诚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给阿史那结社率添了些酒。
“我要在翠微宫埋伏，刺杀李世民。”
随着阿史那结社率一句突兀的话响起，“啪”的一声，胡诚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胡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史那结社率。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阿史那结社率那坚定的眼神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你……你说什么？”胡诚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要刺杀……刺杀陛下？”
阿史那结社率点点头，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此仇不报，非君子。他李世民看不起我，冷落我，罢了我的官，让我在长安城里像条狗一样活着。我要让他知道，我阿史那结社率不是好欺负的。”
胡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
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将军，你疯了！”，胡诚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刺杀陛下，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不想活了？”
阿史那结社率冷笑一声：“这些年，我早就活够了。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死有何惧？”
胡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他害怕的不是阿史那结社率的死，而是这件事如果败露，郑氏会不会被牵连。
胡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胡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你需要什么帮助？”
阿史那结社率看着胡诚，目光锐利：“你真的愿意帮我？”
胡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们东家说过，咱们的难处是一样的。你恨朝廷，我们郑氏也恨朝廷。不过……”，胡诚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不能牵连我们郑氏。不管事成还是事败，都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帮了你。”
阿史那结社率点点头：“你放心。我阿史那结社率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只求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的妻子和孩子送出大唐。送到突厥也好，送到吐蕃也好，送到哪里都行。只要离开大唐，离开这里，让她们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胡诚想了想，点头道：“可以。这件事，我们郑氏帮你办。”
阿史那结社率站起身，向胡诚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多谢。我阿史那结社率没有别的本事，唯有这一条命。如果能杀了李世民，我死也值了。如果杀不了，我也不会连累你们。”
胡诚看着阿史那结社率，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劝阿史那结社率收手，可他知道，这个人似乎已经铁了心，谁也劝不回来。
“将军保重，答应你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做到。”，胡诚轻声道。
阿史那结社率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厢房。
胡诚独自坐在屋里，看着地上摔碎的茶碗，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不敢做主。
他必须立刻禀报郑善果，让东家定夺。
站起身，吹灭了烛火，胡诚消失在夜色中。
只是他没有发觉，有一双耳朵将他与阿史那结社率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子时已过，长安城的街道上一片寂静。
更夫敲着梆子，从街头走到巷尾，“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郑府大门紧闭，门前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后院的小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胡诚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绕过假山，来到了郑善果的书斋门前。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郑善果苍老的声音。
胡诚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书斋里烛火通明，郑善果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胡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郑善果的声音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安。
胡诚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先把窗户关严了，又把门闩插上，然后才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老爷，出大事了。”
郑善果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说。”
胡诚深吸一口气，把今晚和阿史那结社率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阿史那结社率决定刺杀李世民，到要求郑氏帮忙送走他的妻子，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清楚楚。
郑善果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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