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咩咩咩
第一百七十五章 咩咩咩
甄宝珠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递到巧姐手里：“巧姐，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奶茶用鲜牛奶和砖茶煮的，加了一点盐，咸香醇厚，表面凝着一层厚厚的奶皮子。
虽然和甄宝珠前世喝的奶茶不一样，但也很好喝。
王巧儿感觉自己全身的水分都被眼泪带走了，喉咙干得发疼。
她看了看甄宝珠，还是接过来，捧在手里。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篝火边上，捧着热乎乎的奶茶，谁也没说话。
火苗噼啪响着，偶尔蹦出几点火星。
隔了好一会儿，巧姐开口了。
声音闷闷的，低低的，
“宝珠，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有个儿子吗？如果...如果没出事，今年也该五岁了，比小娟和莹莹还大呢。”
“嗯，记得。”
甄宝珠轻声应道，心慢慢提了起来。
巧姐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声音空洞，又麻木：“其实...我是骗你的。”
甄宝珠一愣，骗她？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巧姐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不止一个男孩，还有一个在我的肚子里，已经七个月了，是个女娃娃。”
比她想的还要糟，甄宝珠心里一紧。
巧姐继续说：“那一天，我同时没了两个孩子。”
篝火噼啪响着，映着巧姐的脸，那脸上没有泪，只有空。
事情说起来沉重，可真要用话说出来，其实几句话就能概括完。
那天，巧姐带着三岁的孙小峰回家。
她明明记得，进门的时候把门关上了。
可就是一不留神的工夫，小峰就跑出去了。
巧姐家在京市，房子就在街面上。
“我明明记得，我回来就关了门的。”
巧姐声音发颤，“可他就是跑出去了。”
一辆喝醉了酒的司机，开着一辆大卡车，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
王巧儿听到一声孩子的尖叫。
她跑出去的时候，孩子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她亲眼看见的。
那一幕，就那么在眼前。
刺激太大了。
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身下一片冰凉黏腻。
医生告诉她，她肚子里已经七个月的女儿，也没能保住。
听她说到这里，甄宝珠终于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巧姐第一次在服务社看到她，就那么照顾她。
帮她拿东西，帮她跟人说话，看她肚子的时候，眼神总是软软的。
为什么巧姐明明人温柔和善，却在大院里不怎么爱和别人深交。
因为别人家里都有娃娃，很多都和她的峰峰差不多大，她怕触景生情，怕自己失控。
还有，为什么巧姐那么贤惠温柔，却和丈夫孙建设形同陌路。
那一场事故，带走的不仅仅是两个孩子的命。
也带走了这个家。
带走了巧姐灵魂里的一部分。
虽然过去两年多了，可她始终走不出来。
只是一直这么压抑着，精神会崩溃的。
就像现在。
甄宝珠没那个荣幸，能亲眼看到那个小男孩。
可她想着，像巧姐这样温柔的人，养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是聪明可爱的。
她伸出手，把巧姐揽进怀里。
“好啦好啦，”
她轻声说，“都过去了。”
巧姐没说话，只是靠在她肩上，眼泪又下来了。
甄宝珠想说点什么。
她想说，不是你的错。
可她换位想了想，如果换成是她，遇到这种事，能不难过吗？能不怪自己吗？
这是谁说都没有用的。
她此刻能做的，就是抱着她，让她哭。
不知道是因为把事情说出来了，还是因为今天又为两个孩子哭了一遭。
哭完之后，巧姐感觉心里松快了不少。
她抬起头，擦了擦脸，看了看天。
天边已经有点发白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沙哑，却平静了许多：
“宝珠，行了...我没事了，时间真不早了，你怀着身子，不能累着，赶快回去睡觉吧。”
甄宝珠看她情绪确实稳定下来，点了点头。
现在确实不是说更多的时候。
她扶着巧姐站起来，两人慢慢走回毡房区。
巴图媳妇给毡房门帘边的灯都点亮了，昏黄温暖。
回到小毡房，秦牧野果然还没睡，和衣靠坐在羊毛毡上，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目光在她和巧姐身上扫过，带着询问。
甄宝珠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了。
秦牧野便没再多问，只是往里挪了挪。
甄宝珠把那个靠枕规规矩矩摆在中间，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甄宝珠是被毡房外的羊叫声给吵醒的。
爬起来出了毡房，就看见巧姐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小娟和莹莹一左一右拽着她的手，非要拉着她去学小羊叫。
“姨姨，你叫！你叫嘛！”
小娟扯着她袖子。
“像这样，咩~~~~”
莹莹示范了一声，叫得还挺像。
巧姐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张了张嘴。
“咩~~”
声音小小的，有点别扭。
两个小丫头不依不饶：“不行不行，太小了，大声点！”
巧姐又试了一次。
“咩~~~”
这回大了点。
小娟和莹莹咯咯笑起来，也跟着一起叫。
三个人的羊叫声混在一起，咩咩咩的，热闹得很。
巧姐叫了两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笑淡淡的，可总归是笑了。
甄宝珠站在毡房门口，看着那边，嘴角也弯了起来。
孩子是最治愈人心的。
尤其是小女孩。
软软的，糯糯的，笑起来像小花骨朵儿，哭起来也招人疼。
她们往你跟前一凑，叽叽喳喳说点什么，再大的事儿好像都能往后退一退。
甄宝珠看着那边草地上，巧姐被两个小丫头拉着学羊叫，嘴角弯着，眉眼也松快了些，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
要让巧姐彻底走出来，光靠别人家的孩子不行。
得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
正想着，巴图媳妇已经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早饭，朝她们招手，意思是吃饭了。
早餐摆了一大桌。
馕饼重新烤热了，金黄酥脆，切开还冒着热气。
还有昨晚剩下的烤羊肉，切碎了热过，油汪汪的，可以夹在馕饼里一起吃。
几碟子奶疙瘩，果干，芝麻糖，摆得满满当当。
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奶茶。
巴图一家人都围坐过来，招呼着她们吃。
甄宝珠喝了一口奶茶，暖意从嗓子眼一直流到胃里。
大早上，她不怎么想吃肉，就撕了块馕饼，蘸着奶茶吃，又香又软。
几个小丫头吃得最欢，小娟和莹莹一人抓着一块芝麻糖，小口小口啃着，腮帮子鼓鼓的。
正吃着，远处传来马蹄的声音。
甄宝珠抬头一看，是李建设骑着马回来了。
车后头还跟着两个骑马的，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背着大包小包。
李建设把车停稳，跳下来，朝这边跑过来。
“嫂子！”
他喊了一嗓子，“地质队的周队长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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