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往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往事
秦牧野和甄宝珠一前一后从小毡房里出来，脸都是红扑扑的。
天黑着，外头没人注意。
就算注意到了，估计也不会说什么，人家是两口子，亲热亲热，有啥稀奇的？
甄宝珠却心虚得很，故意落后几步，和秦牧野拉开了老远的距离。
好像离得远点，就能把刚才那个意外甩在身后似的。
走了几步，就看见前面有火光。
周招娣她们举着火把，围成一团，还有人在哭。
甄宝珠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火光映着巧姐的脸。
她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抖。
嘴张着，可话就是说不出来，喉咙里一顿一顿的，跟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脸憋得通红，眼泪哗哗往下淌，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
旁边刘春花抱着小喇叭，也是一脸着急。
甄宝珠心一下子揪紧了。
“到底怎么了？”
刘春花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小娟和莹莹不见了！”
甄宝珠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
周招娣指了指身后的毡房。
巧姐本来看着俩孩子睡得好好的，她起夜，出去解手。
这草原上没正经茅房，她不好意思离毡房太近，就走远了些。
结果回来一看，俩孩子被窝是空的，人没了！
她在附近都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巧姐听到这里，猛地喘上一口气，边哭边说：
“这里有狼啊！万一俩孩子不懂事，跑出去遇到了狼...可让我怎么活啊！是我没看好她们！”
说着又要捶打自己，被周招娣死死拉住。
甄宝珠心里也慌，可她还是蹲下来，拍了拍巧姐的肩膀。
“别瞎担心，这附近要是有狼，巴图家能把毡房扎这儿？远处还有其他家呢，不会的，不会的。”
她声音尽量稳着，“赶紧找找，小娟和莹莹挺乖的，应该不会跑远。”
这时，巴图一家也全被惊动了，披着衣服举着马灯出来。
甄宝珠快速用简单的汉语加上比划说明了情况。
巴图的父亲脸色一肃，立刻用蒙古语大声招呼着儿子们，又指了指马棚方向，意思是分头去找。
就在众人拿火把的拿火把，提马灯的提马灯，准备散开寻找时。
马棚那边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手拉着手，懵懵懂懂地走了出来。
不是小娟和莹莹是谁？
莹莹还揉着眼睛，小娟则一脸茫然地看着外面这一大群举着火把，神情紧张的大人。
“哎呀！在这儿呢！”
“我的老天爷，可找着了！”
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纷纷长舒一口气，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看吧，巧姐，我说啥来着，孩子找着了，好端端的在这儿呢！”
“就是就是，虚惊一场，没事了没事了，快别哭了！”
小娟和莹莹看到巧姐瘫坐在地上哭成泪人，也吓坏了，赶紧跑过去，一左一右扑进巧姐怀里，小手紧紧抱住她：
“巧姨姨，你怎么了？”
“巧姨姨别哭...”
巧姐低头看着两个孩子。
好端端的，全须全尾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她脸上挤出一个笑。
可那笑还没成形，眼泪又下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还凶。
她抱着两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直岔气，喘都喘不上来。
甄宝珠站在旁边，看着巧姐那样子，心里头酸酸的。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春花和周招娣也沉默了。
只有小喇叭在她妈怀里，懵懵懂懂地看着，小声嘟囔：“姨姨哭...姨姨哭...”
看着巧姐抱着两个孩子，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样子。
脑子里忽然冒出之前巧姐说的那些话。
她的孩子没了的事。
她隐约觉得，今天这事儿，可能跟那个有关系。
她定了定神，对秦牧野小声道：“你…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没事了。”
又转向周招娣和刘春花，还有巴图一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周姐，春花嫂子，麻烦你们了，虚惊一场，孩子们都吓着了，你们先带小娟莹莹她们回去睡吧，我陪着巧姐在这儿坐会儿，缓一缓。”
周招娣和刘春花看着巧姐那模样，也确实不放心。
但看甄宝珠眼神坚定，便点点头，轻声哄着还有些懵懂的两个小姑娘，抱着小喇叭，先回毡房了。
巴图一家也理解地不再打扰，嘱咐她们有事就喊一声，便也散了。
喧闹散去，草原的夜重归寂静，只剩下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甄宝珠扶着还在不住发抖，流着眼泪的巧姐，走到距离毡房稍远的篝火的旁。
她捡了些还没烧尽的木柴，用火钳拨弄了几下，又添了些干牛粪，火星重新燃起，跳跃的橘红色火焰驱散了夜的寒意，带来融融暖意。
巧姐机械地坐下来，抱着膝盖，盯着篝火发呆。
“巧姐，这儿没人，你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
甄宝珠挨着巧姐坐下，声音轻轻的。
王巧儿以为自己早就把眼泪流干了。
自从那件事以后，她觉得自己心都死了，麻木了，不会再为什么事掉眼泪了。
可没想到，今晚发现两个孩子不见的那一瞬间，那种情绪，再次将她吞没，甚至比两年前那一刻更加尖锐。
刚才人多，她还强撑着。
现在，只剩下她和甄宝珠，她也没办法强撑了。
她扑进甄宝珠怀里，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顺着脸颊淌，安静流下来。
甄宝珠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了好一会儿，巧姐才慢慢停下来。
她哭得浑身脱力，靠在甄宝珠身上，眼睛肿得像桃子。
甄宝珠：“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正要起身，却见巴图的媳妇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茶壶和几个木碗走了过来。
这个淳朴的蒙古族妇女汉语说得不好，只是把茶壶和碗放在她们旁边，做了个喝的手势。
女人家心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客人哭得那么伤心，便默默在毡房里煮了奶茶送来。
“谢谢。”
甄宝珠用刚跟巴图阿妈学的蒙古语道谢，巴图媳妇回头腼腆地笑了笑，摆摆手，身影消失在毡房门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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